都有。
沈明远闭上了眼睛。
但在那晚的书房里,最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其实并不是这些恐惧被翻出来本身。
而是公子在看穿他所有的退缩和虚伪后,那个充满了落寞与失望的眼神。
是公子明明已经看穿了一切,却依然耐着性子,把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他自己。
一如当年在江陵那样。
沈明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面碗。
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痛苦的根源,以及更多事情。
--原来,自己和李易,对于公子来说,都是一样的。
都是陪着公子,走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是在公子还微末之时,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在泥泞中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人。
公子对待李易如此,对待自己,也同样如此。
公子的心里,对于他们这些从江陵小庄子里出来的老人,始终存着一份亏欠与宽容。
公子从没有变过。
变的是他。
他在宛城里晃荡了这几天,与其说是没有想好到底该做怎样的选择,倒不如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事实。
他在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为自己用世俗那种“伴君如伴虎”的险恶心思去揣测公子,而感到无地自容。
之前的揣测、畏惧,因为害怕担责而做出的回避。
如今看来。。。却都那般可笑。
沈明远低下头,看着面汤倒映出自己的脸。
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神疲惫。
不是当年那个在江陵街头的落魄模样了。
可又好像,还是那个烂赌鬼。
因为,那份骨子里的患得患失,那份遇到压力就想逃避的本性,依然藏在这张皮囊之下。
就这么看了不知道多久。
沈明远有了动作,他把那双竹筷搁在了碗上,伸手进袖笼里,摸出几文钱,放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然后,他站起了身来。
面摊老汉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那碗面几乎没动,老汉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是不是面煮得不合胃口,或者是不是想退钱,但看着沈明远此刻的模样,老汉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明远转过身,迎着宛城渐渐明亮起来的朝阳,大步流星地,往城中心的州牧行辕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