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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当沈明远走到州牧行辕外的长街上时,却发现自己被一阵喧哗声挡住了去路。
长街两边,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早起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无数颗脑袋正伸得老长,垫着脚尖往同一个方向看去,议论声一波盖过一波。
而在那行辕大门外,还有人正抑扬顿挫地高声地唱念着什么。
沈明远竖起耳朵,仔细听去。
“。。。特晋太子少师之崇阶,以昭殊绩。。。”
“。。。晋拜为卫将军,仍领荆州牧事。。。”
“。。。汉中、南阳一并隶于荆州辖下,凡二郡之军民政事,悉听节度。。。”
而伴随着这些唱念声,街两边的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毕竟,站在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视角来看,这件事情实在是离谱到了极点。
这位顾州牧,明明前些日子才带着大军,一路打穿了南阳,杀了好些兵马和官老爷,这在朝廷眼里,难道不是彻头彻尾的造仮吗?
这明明是造仮的反贼,怎么朝廷不仅不派兵来惩戒,还要大肆封赏?
这大乾的天下,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沈明远眉头微皱,他仗着自己身形还算灵巧,侧着身子,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隙,到了最前排,抬头望向前方。
只见行辕大门洞开,一队人马正从里面缓缓出现。
为首的那匹高头大马上,一人穿着身鲜艳夺目的大红蟒袍,那张一度卑躬屈膝谄媚至极的脸,现在却像是一张重新画好的脸谱,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斜睨着两侧的百姓,将那种属于天子使节的傲慢与威仪,拿捏得死死的。
而两侧的百姓们看着这个穿着红袍的怪人,有的发出善意哄笑,有的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这太监的长相。
马队在长街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街角。
随着这出看不太懂的大戏落幕,百姓们觉得没趣,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了,街面很快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各自忙碌的模样。
沈明远站在原地,只感觉这一幕意义非常,但他终究没有太多政治嗅觉,所以思索片刻得不出答案,便也就摇了摇头,毅然决然地往州牧行辕的大门里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站在院门外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而是在进到后堂后,便冲着值守的亲卫甲士拱了拱手:“劳烦通报一声,云间阁沈明远,求见公子。”
那甲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怎料,这名字才刚刚报进去不到片刻功夫。
那魁梧的汉子王五,便快步走了出来:“沈掌柜,公子正等着你哩,快随俺进去吧。”
沈明远立刻便明白过来,俨然是公子早就猜到了他会来,所以特意嘱咐过,只要他来,便直接带进去!
他脚步一顿,只觉得鼻腔一酸,眼眶又是一热。
公子,在等他。
公子知道,他一定会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