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议论声,在那些将校和围观的士卒中蔓延开来,好些将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互相交换着眼神。
不用桨,铁做的船?不怕箭火?还有能直接轰沉船只、打到崖壁的火炮?
妈的,原来荆襄贼人不仅汉中的步卒了得,连水师也是这般诡异么?
“都闭嘴!”
一声暴喝,止住了骚动。
郑恪一脚将那语无伦次的校尉踹翻在地,转过身,冷冷扫视着周围那些面露惧色的部下。
“慌什么?!”
“都给本将把丢人现眼的怂样收起来!”
“什么铁做的船?简直是一派胡言,荒谬至极!”
郑恪指着那波涛汹涌的江面,厉声训斥道:“那生铁疙瘩有多重,你们在军中摸了半辈子的铁器,心里没点数吗?!”
“船身都是铁打的,便只会直愣愣地沉底!这是连三岁孩童都明白的天地常理!”
“荆襄的贼人再如何了得,难道还能改变这一点?不过是在造船之时,给那木头船壳外面,包上一层铁皮罢了!看着唬人,用来挡挡弩箭和火攻,倒也有些奇效!”
“但归根结底,它那里面,依然是木头!依然是木船!”
郑恪话音刚落,将领之中,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将排众而出,凝重道:“将军高见。”
“这铁皮包船之法,确如将军所言,”他眉头深锁:“方才这校尉口中所言,那种没有长桨、却能在船侧两侧靠着水轮子转动而行的怪船。”
“末将早年间酷爱翻阅一些兵家古籍异志,倒是隐约听说过这等器物。”
众人目光纷纷汇聚在他身上。
郑恪也微微皱眉,沉声道:“细细说来!”
老将捋了捋胡须:“将军,诸位同僚,若古籍记载不虚,那东西,原理其实也简单的很,前朝时候,便有位主帅,为了解决逆水行舟拉纤之苦,造出过这等怪船。”
“这种船,舍弃了木桨。而是以底舱人力,通过复杂的机枢踏动,带动船身两侧的水轮,旋转如飞,以轮代桨。据说,造化精妙者,甚至不用纤夫在岸上拖拽,也能在这等湍急的逆流之中,如履平地般逆流而上。”
老将看着众人,叹了口气:“末将本以为那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才不闻于世,今日听其形制,末将以为,荆襄贼子所使用的,大约便是这被水师淘汰的车轮舟了。”
郑恪思索片刻,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既然如此好用,那为何会被淘汰?”
老将认真回道:“将军,末将记得清楚,那兵书上记载,这车轮舟虽在逆流时好用,但缺陷和限制也同样大!比如那轮桨和机枢的构造太过复杂繁琐,制造极难,造一艘的光景足够造好几艘同等战船了。”
“其次,那底舱机枢,需要好些人力去拼命蹬踏,才能产生动力,对士卒的体力消耗,简直是骇人听闻的。”
“所以,在前朝,这东西也就是昙花一现,便被束之高阁,正经的天下水师,历经淘汰,最终依然是选择了以最为坚固耐用、攻守兼备的楼船和斗舰为主力!”
然而,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疑惑和茫然:“可。。。可谁能料到,那荆襄的贼人,居然有这等造船能力。不仅将这种奇物复原了出来,而且,还丧心病狂地给它包上了铁皮,造出了那等可怕的火器。”
“这样一来,这缺陷颇多的车轮舟,反倒成了这逆流而上的。。。利器!才让我军开战之初便吃了这么大个亏!”
栈桥上一时无声。
郑恪听完这番分析,没有说话,理智告诉他,这等结合了铁甲、车轮,还有远程火器的战船,绝对不是这老将口中的被淘汰之物,而是种前所未见、甚至足以颠覆水战规则的奇物。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