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画师的手法并不算高明,那画像画得不太像他现在的落魄模样,倒更像是他几年前,在王府里无忧无虑、锦衣玉食,还带着几分少年天真时的模样。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李煊宸心中竟生出些荒诞感来,好像画像上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这泥水里、怀里抱着几包草药苟延残喘的自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在他画像的旁边,还有几张人脸。
一张,画着一个面容清秀、俊美异常的年轻男人。
另一张,画着一个轮廓冷厉,面容却很模糊的人。
最后一张,则是一个穿着八卦道袍、长着山羊胡和贼溜溜小眼睛的老道士。
除了那个。。。已经化作红霞蜀锦的人,他们这一行逃亡的人,一个不少,全在这榜上了。
“这要是让我撞上了,哪怕只抓到一个,哪怕只是一具尸首,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愁了。。。”
旁边一个看榜的泼皮,流着哈喇子,发出了一声叹息。
李煊宸低下头,一言不发,脚步匆匆,逃离了这围观着海捕文书的人墙,没入了远处的山林小道之中。
。。。。。。
青石镇外的山上,一处早已被香火遗忘的山神破庙里,云秀正虚弱地靠在基座旁的一堆干草上。
他的身上盖着李煊宸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锦缎外袍,虽然经过了这几日的休息,他的烧已经退了大半,不再像刚从暗渠里逃出来时那样烫得吓人,但他的身子依然亏空得厉害。
他本就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五官精致得连许多女子都要嫉妒,如今这般病弱,莫名多了些楚楚可怜的病弱之感,倒真有些远超凡俗女子的柔美了。
他蜷缩在破袍子里,视线一刻也没有从那半掩着的破庙庙门移开,时不时就往外面那灰蒙蒙的雨幕里瞟一眼,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无助宠物一般。
而在破庙的另一头,尘松老道正盘腿坐在泥地上,一身八卦道袍早就成了破布,好些地方长了绿毛,映着他呆滞的脸。
他的手里攥着那个原本用来装财宝的布袋子,此时底部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大口子,老道士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抖擞着,手从袋子上面伸进去,然后魔怔般看着从下面那个大洞里穿出来。
然后再伸进去,再穿出来,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都没了。。。”
他双目无神,喃喃自语,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欲绝:“都没了啊。。。下半辈子的八房小妾。。。良田千顷。。。”
在成都逃亡的那一夜,锦江水流湍急,他差点淹死在水里,那挂在腰间的袋子,也被豁开了一条大口子。
那些大半辈子坑蒙拐骗攒下的金条、玉石、银票,全都化作了泡影,不知道被冲到了下游哪里。
等他千辛万苦爬上岸时,才发现,这原本沉甸甸的包裹,已经变成了一个破布兜。
这几天来,只要一想起这事,老道士便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再跳回那锦江里去摸个明白。
而就在这滑稽场面大概要一直持续下去时,一道带着水汽的身影,出现在了破庙门口。
听到动静,靠在干草上的云秀先是本能地畏缩了一下身子,但当他看清来人的轮廓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立刻便亮了起来。
“殿下!殿下,你回来了。”
李煊宸快步走进庙里。
他走到云秀身边,看着他那虽然苍白但已经有了几分神采的脸,看着他那终于退去高烧的气色。
李煊宸那一路上紧绷阴沉的神情,在这一刻,终于是缓和了些。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在云秀身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干饼,用力掰开,先将那稍微柔软些的一半,递给了云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