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东城的另一边。
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城内的一些街巷上,依然有着零星的灯火。
一条街道上,霜降正一步一瘸地走着。
是的,他进城了。
只要不带上云秀和尘松那两个累赘,就算身上带伤,绕过盘查进入城池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从路边随手顺来的粗布衣裳,顺着幽暗的街巷走着,虽然从没来过此地,但看起来居然还有些识路。
最终,他停在了一家名为“悬壶堂”的药铺门前。
此时因为战时宵禁将近,街上的行人已经十分稀少,药铺内更是清闲得连个鬼影都没有,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珠,眼睛半眯着,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昏昏欲睡、准备随时打烊的模样。
旁边,一个年轻的药铺伙计,正拿着一块抹布,在那些标着药名的抽屉柜上胡乱擦拭着,时不时地打个哈欠。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跨过了门槛,掌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凭着本能,拖着长音问了一句:
“客官,这个时候来,是抓药啊。。。还是看诊呐?”
霜降拖着那条残腿,缓缓地走到柜台前,站定,然后,沙哑报出了几样生僻的药名:
“三钱当归,五钱独活。二两防风,切片不切丝。再来一副。。。倒春寒的方子。”
这几个药名和看似随意的剂量一出口。
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掌柜,下一瞬猛地抬起头,直直看着柜台外面的霜降。
下一瞬,掌柜便笑了。
“哎哟喂!客官您可真是个行家!”
掌柜高声笑着:“您要的这几样,量可有点刁钻,不过小店备得齐。。。成,您稍等片刻!”
说罢,他转过头,冲着旁边的伙计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呵斥道:
“小六!还愣着干什么?去后院库房里,最里头那个柜子,把这几样药材,给这位客官取过来!”
“看仔细点,别拿错了年份!”
那叫小六的伙计应了一声,连忙应了一声“好嘞”,扔下手中的抹布,急匆匆地往后院的库房走去。
经过霜降身边时,小六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
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脸色白得像鬼,右胳膊还废了,走路一瘸一拐,一看就是身上带着重伤的,可他报出来的这几样药,当归防风,倒春寒的方子,又不是专门治外伤的金疮药,真是个怪人。
嘀咕归嘀咕,小六倒也没多想,径直去了后院。
等到小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往库房的夹道里。
前堂药铺里,掌柜脸上的那种市侩笑容,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得严肃、冷酷、且安静。
霜降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潜伏在蜀地的南镇同僚,眼睛里终于多了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