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不由心头一松,再看战况的心情也不如一开始时那般慌张起来。
只见为了掩护那些扯断铁索的战船,荆襄的其他舰只,完全放弃了躲避,它们顶着两岸崖台上砸下的投石,侧舷的火炮不计损耗地喷吐着炮弹,与蜀军的投石机阵地展开了惨烈的对轰。
不断有荆襄的战船被巨石砸穿甲板,燃起大火,缓缓沉入江底;
也不断有蜀军的崖台被炮弹命中,碎石与残肢齐飞。
太惨烈和太笨拙了。
襄人彷佛是铁了心,要用这种最惨重的硬碰硬,一步一步地拱开这八里瞿塘。
“照这个趋势打下去。。。”严崇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即便荆襄贼人真的拼尽了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可能扯断所有铁索,只要两岸阵地稳住,贼人不可能突破八里瞿塘,夜幕降临,则必定撤兵!到时便能让白帝城水军顺流而下,将其彻底歼灭,而这一遭,荆襄那边至少两三年内都缓不过来,完全足够蜀地内乱平息了,到时我便押着那李煊宸,回成都当面问一问世子就是。。。”
这般想着,他眉头一松,只觉得自从老王爷的死讯传来后,那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了。
荆襄已经在拼命了,但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随即他便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转而关注起了伤亡情况,尤其是叮嘱了一句要让水门内的战船都就位,随时准备顺流而下,参与战斗,好让这帮荆襄贼人知道。。。
“将军!”
旁边一名幕僚的惊呼打断了他的传令。
严崇霍然抬头,此刻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声音!因为这意味着,战场上出现了变化!
他顺着幕僚的手指看去,随即,这位底层士卒出身,戎马一生、刀口舔血三十余年,自认已经看遍了天下所有阵仗、了解了历代所有诡道兵法的蜀地名将。
看到了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情形。
只见东方的天空上,数十个球体,参差不齐地踏着云霞,从瞿塘峡上空那常年不散的雾气中,飘然而出。
那。。。是什么东西?!
而一旁也看到了这一幕的幕僚和亲卫们,已经有人开始失声惊呼,整个白帝城头,原本严阵以待的守军,此刻全都乱了套,惊恐喊声此起彼伏。
可严崇没有动。
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只是仰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大,也意味着越来越近的巨大的球体。
直到看清了那东西的构造,看清了那吊篮与其中的荆襄士卒,看清了他们不停将木桶推下的动作。
然后,看着它们砸在下方瞿塘峡两岸,那些他刚刚还认为能挡住敌军的崖台阵地上。
随即,火光冲天,碎石如雨。
从这个高度看去,那一团团炸开的火光,就像是在大地上绽放的一朵朵花。
而每一次绽放,都意味着一处精心构筑的防御阵地被抹除,都意味着成百上千的蜀地好男儿,在瞬间灰飞烟灭。
严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接着再次张开。
他想说些什么,以稳定军心。
他想立刻下达军令,进行反击,正如他这三十年来在每一次战争中所做的那样。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