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做法,这种在夹缝中保持的气节。
哪怕曾经有过上庸的那一档子事情,哪怕作为敌对阵营,顾怀内心深处,对这位战场自裁的蜀地名将,也是有着几分属于统兵之人之间的敬意的。
各为其主,死得其所。
问完这两句话后。
顾怀似乎没有想到什么值得再问的问题,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李煊宸依然保持着微微弯腰站着的卑微模样,只感觉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煎熬。
他完全猜不透!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诸侯,问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琐事,到底包含着什么深意?
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是被利用,还是被抛弃,是被残杀,还是被当作筹码?
他只知道一点。
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白衣青年,绝对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可怕得多!
那种可怕,并不是张牙舞爪的凶狠,也不是刑罚加身的酷烈。
而在于那种如渊如海、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永远、永远都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在算计着什么,更不知道他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多远,又会做出多么出人意表的事情!
江风又一次变大了,吹得顾怀的长发随风轻扬。
李煊宸偷偷地抬起一点视线,看着那道在夕阳中遗世独立的背影。
白衣胜雪,身姿如松。
倒像是已经与这座见证了无数兴亡更替的白帝城,与这滚滚东流的大江,与这血色的暮光,完全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幅画卷。
李煊宸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一辈子。
哪怕苟活得再久,哪怕逃得再远。
怕是再也、再也无法将这个立在白帝城头的背影,从自己的记忆中抹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顾怀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成都的方向,轻声问道:
“你,想当蜀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