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去哪里?”
魏佞忠的声音突然拔高起来,满眼阴冷凶光:“让他去吏部管升迁?去户部管库房?!去那些只要稍微伸一伸手,就能捞到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去作威作福,去贪墨枉法?!”
魏大强被骇了一跳,只觉得自家二弟这模样倒是像要吃人一般。。。但他毕竟是魏佞忠的大哥,觉得仗着血缘关系,二弟再怎么凶也不敢拿他怎样,便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二、二弟。。。你看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嘛?”
“你如今在宫里,可是连太后娘娘和万岁爷都器重的顶天大人物了!六部的堂官谁敢不给你面子?阿元可是你的亲侄子,是咱魏家传宗接代的独苗啊!你不提携他,这满朝文武谁来提携他?”
魏大强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再说了,二弟,你想想,你如今这身份,这地位,以后老了总得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吧?阿元可是你亲侄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咱家这身份?”
魏佞忠忽然笑了,那笑声好生尖细阴冷,听得旁边的丫鬟都毛骨悚然起来。
“咱家是什么身份?”
“大哥,你今日,倒是不妨跟咱家好好说说看,咱家是个什么身份?!”
魏大强一愣,嘴巴张了张,看着魏佞忠那扭曲的脸,没敢接话。
“咱家是个阉人!”
魏佞忠突然跳了起来,手指都快戳到魏大强眼睛上了,破口大骂:“咱家是个割了卵子、断了子孙根,连祖坟都进不去的腌臜货!是个残废!”
“你以为你现在拿的那些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现在住的这大宅子,你每天吃的那些老参燕窝山珍海味,你穿的这一身江南织造的绫罗绸缎。。。这哪一样,不是咱家在宫里,给人当狗,跪在地上吃屎喝尿,用命换回来的?!”
“咱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们倒好!”
魏佞忠一把揪住魏大强的衣领,也不知他哪儿来的力气,将这个几百斤的胖子拽得一个踉跄。
“你们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三天两头跑来要官要钱!真当咱家是开钱庄的?!真当朝廷的官位是菜园子里种的大白菜,想拔哪颗拔哪颗?!”
“你们还想要什么?!”
“要不要咱家现在就回宫,把咱家的位置,也请旨让给你的好儿子去坐?!让他也去尝尝这当阉狗的滋味?!”
魏大强被这一番狂风暴雨给吓傻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二弟发狂!
在他眼里,二弟这些年虽然阴沉冷酷,在家里也好生冷漠,但念着那点血缘,总算是有求必应的。
可现在,这还是那个弟弟吗?这分明是个要吃人的厉鬼!
他吓得双腿一软,竟是跪在了地上,浑身肥肉都在哆嗦:“二弟你甭生气,甭生气啊!大哥错了,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就是个粗人,顺嘴那么一胡说,你别往心里去啊。。。”
可魏佞忠的怒火,却像被泼了桶油般越烧越旺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一个好生久远的画面来。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家里断粮了,他缩在屋里,饿得眼冒金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只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大兄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人。
那是十里八乡附近专做净身行当的刀子匠掮客,道上人称“挂舀子”的。
大兄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二弟,家里。。。家里实在没法子了,娘病成这样,药都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