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二弟,家里。。。家里实在没法子了,娘病成这样,药都抓不起。”
“你。。。你跟这位爷去吧,好歹,能混上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还能。。。还能给娘换几副吊命的药。。。”
那时候,他才只有十一岁。
但也懂那意味着什么。
他抱着大兄的腿,哭得声嘶力竭:“大哥!别送我去!求求你了大哥!”
“我以后少吃点,我一天就吃一顿!不,我不吃了,我去城里讨饭!别送我去当太监啊大哥。。。”
可大兄,还是狠着心掰开了他的手,那掮客冷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自愿净身,生死不论”,然后让大兄按了手印。
然后。
那掮客又拿出一张契约,写明净身的开刀费和医药费共需六两纹银。
家里穷得叮当响,自然拿不出现银,便立下字据,算作债务。
等这孩子进宫发迹后,有了月钱,再由刀子匠去内务府逐月回扣。
只是那利息实在有些骇人,若是在宫里混得不好,当了个底层太监,这笔债,怕是一二十年也还不清,得被盘剥一辈子。
大兄把他交到掮客手里的时候,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背过身去。
魏佞忠这辈子都记得很清楚。
那掮客拉着他在雪地里往外走时,回头冲大兄轻飘飘丢下的一句话。
“放心吧,你那三两银子的卖身安家费,等这小子净完身入了宫,内务府核实了,自会发下来给你,够你家买几副好药,再买两袋陈米了。”
。。。。。。
魏佞忠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弄死他。
以他今时今日在宫里和朝堂上的权势,要让一个废物消失在世间,实在太简单了,事后只要打声招呼,根本没有人会查。
杀了这吸血的蚂蟥!
“大哥。”
魏佞忠忽然开口了:“你还记得,当初送咱家去净身房的时候,拿了多少钱吗?”
魏大强身子一僵,那张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煞白如纸。
“二、二弟。。。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说。”魏佞忠面无表情。
“记。。。记得,”魏大强结结巴巴地说,“你入宫后,内务府发了三两银子,给娘买了药,娘没熬住。。。”
“三两。”
魏佞忠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
“那你知道,那六两银子的债,咱家还了多久吗?”
这一次没等魏大强回答,他自己便给出了答案:“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