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赤红褪去,只剩下冰冷疲惫。
“滚。”
魏大强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咱家让你滚!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魏佞忠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那守皇陵的差事,你先让阿元干着,以后,少在咱家面前提什么调肥差的蠢话!咱家在外头,还有天大的事要做!没空管你们这些破事!”
“你要是再敢仗着咱家的名头,在外头胡闹惹事。”
“咱家就把你们一家子,连剥带洗,全赶出长安城!让你们去城外,跟那些冻死饿死的流民一起,去抢观音土吃!”
听到这番话,魏大强哪里还敢再废话半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那两个早就吓傻了的丫鬟,一溜烟地跑了,生怕魏佞忠反悔。
前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魏佞忠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过了好一阵,才算是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伸出双手,抚平了扯出皱褶的蟒袍,准备转身离开,可身后的回廊处,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带着怯懦和哭腔的声音。
“二。。。二叔!”
魏佞忠回过头。
原来是他的侄子阿元。
那十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同样华贵的锦缎袍子,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此刻跪在台阶下,满脸都是被刚才场面吓出的鼻涕眼泪,却没有抛开,而是用一种既恐惧,又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执念的眼神,看着他。
“二叔,阿元知道错了。。。阿元不该贪心,不该让爹来烦二叔。。。”
阿元抽抽噎噎地说着,却忽然鼓足了勇气:“可是二叔。。。阿元心里苦啊。”
“阿元每次出门,那些公子哥们,他们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背地里却都笑话我!”
“他们说我们魏家,是靠二叔的。。。靠二叔的那什么,才发的家。。。”
“阿元不敢跟爹说,更不敢跟二叔说,但阿元心里难受极了!阿元就是想。。。就是想有个正经的官身!能穿上官袍,堂堂正正地去六部衙门里点卯应差。”
“阿元想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看看,我们魏家不是只能靠。。。”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看到魏佞忠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魏佞忠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元那张满是委屈的脸。
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些大太监们的发迹史,以及他们失去权势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下场有多惨。
尤其是,他还看到了一句话,作者不知是谁,大概也是个对阉党恨之入骨的读书人,笔锋刻薄毒辣--
“阉人之祸,不在其身,而在其族。身死而族灭,可不慎欤?”
魏佞忠以前读到这句话时,满脑子只有对权力的渴望,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味道。
可如今。
他站在这属于自己的气派庭院里,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虔诚和渴望的侄子阿元。
忽然就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