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等魏大强回答,他自己便给出了答案:“六年。”
“入宫六年后,咱家才总算是认了个干爹,能攒下钱,还清了那笔快滚到四十两的债。”
“呵。。。原来,咱家这条命,这做人的最后一点尊严,竟是只值四十三两么?”
魏大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是真的怕了,他感受到了魏佞忠身上那股杀意!
他跪行着往前猛扑了两步,想要去抱魏佞忠的腿。
却被魏佞忠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二弟!大哥知道错了!”
魏大强嚎啕大哭:“大哥那时候是真的没办法啊!娘病成那样,家里什么吃的都没了!大哥也是被逼的啊!不送你去,咱们一家三口都得像爹那样饿死啊!”
“被逼的?”
魏佞忠冷笑一声:“那后来呢?”
“你后来娶了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时候!可曾有哪怕一天,想过咱家在宫里,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你可曾想过,咱家被按在净身房那块门板上,四肢被捆死,灌了一大碗麻汤,那刀子割下去的时候,咱家疼得不知昏死过去多少次,醒来又接着疼?!”
“你可曾想过,咱家刚进宫做太监那会儿,连条铺盖都没有!数九寒冬,冻得只能靠抱扫帚取暖?!”
“你可曾想过,咱家哪怕到了今日,别人畏咱、怕咱,可等咱家走了过去,还是要骂一句‘没根的腌臜货’?!”
魏佞忠每怒斥一句,便往前逼近一步。
魏大强便惊恐地往后缩一步。
直到最后,退无可退,魏大强闭着眼睛,涕泪横流,哭喊道:“二弟!二弟!别杀了大哥!大哥真的知道错了!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后悔啊!。。。二弟!你看在爹娘的份上啊!”
“爹当年饿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要看好你!娘临死的时候,病糊涂了,还在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二弟!爹娘在天上看着咱们兄弟俩呢!”
魏佞忠僵在了原地。
爹。
那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娘。
那个病得下不了炕、眼窝深陷,却还一针一线给他缝补衣裳的女人。
还有。。。他还透过眼前这个肥胖油腻、令人生厌的魏大强,想起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大兄,带着他去村口的河边摸鱼。
他调皮掉进了水里,大兄衣服都没脱就跳下去,拼了命把他捞上来,自己却呛了好几口水,差点没上得来,被他拍醒了之后第一句话却是问他有没有事。
怎么就变成今天这副恶心的模样了呢?
魏佞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胸口那股积攒了多年的暴戾杀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又在快满盈时无奈地退下去。
反反复复,痛不欲生。
良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赤红褪去,只剩下冰冷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