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凭借着两百年底蕴,依然还能榨出至少十万可战之兵,困兽犹斗。
而顾怀手里,目前能在东线直接动用的牌,其实真的不多了。
水师残破,战力大减;蛮军分兵,向义部孤军深入面临围剿;而由陆沉统帅的精锐主力,却依然被拖在剑阁天险之下,动弹不得。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是让后方的辎重和新兵能够顺利运抵前线的时间;是让水师修补战船、熟悉水文的时间;是让向义部蛮军去配合水师推进,稳住阵脚的时间。
以及。。。让陆沉攻破剑阁的时间。
毕竟,一开始他是打算直接让水师携攻破巴东之威,直接北上剑阁,配合陆路两面夹击,以此突破剑阁。
但谁让棋盘对面坐着的人不蠢呢?李煊逸李煊赫这两兄弟斗得你死我活,但在巴东沦陷的一瞬间就摒弃前嫌,一个依旧死守剑阁,一个不遗余力调拨兵马给出支援,同时也能看顾剑阁后背。
也正是因为这样水师的推进才步步受阻,甚至到了再往前就得冒险搏命的程度。
还是得靠陆沉自己啊。。。只有大军越过剑阁,才能真正地一锤定音。
想到这里,顾怀伸手揉了揉紧缩的眉心,然后唤道:
“来人。”
这次进来的不是王五,而是另一名精锐亲卫,单膝跪地,躬身听命。
“李煊宸那边。。。”顾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道,“这些时日,有什么动静?”
李煊宸,大乾正统的蜀王三子。
自那日被押上城头,在顾怀抛出的问题前崩溃后,便被软禁在了白帝城内一处严密把守的小院里。
亲卫低头答道:“回大人,他这些日子在院子里,吃睡倒还算正常,尤其是将那伶人送去后,更是没了寻死之举,只是。。。精神似乎不大好,时常一个人坐在石桌前,望着成都的方向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神神叨叨的。”
“不过,”亲卫话峰一转,“就在前日傍晚,他突然主动找了负责看门的弟兄,语气迫切,打听大人您是否还在白帝城,他说。。。他想通了,有些重要的话,想当面向您回禀,但弟兄们牢记吩咐,没有答应,只把他晾着。”
顾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是答应了。”
他继续问道:“他提了什么条件没有?”
在顾怀看来,作为一个有着皇室血脉的俘虏,既然在百般犹豫后选择了屈膝投降,甚至愿意配合自己攻占蜀地,那必然是要为了保命或者利益,提出些诸如保全性命、荣华富贵之类的条件。
然而,亲卫却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亲卫的表情也有些古怪,“瞧他那时模样,倒像是认了命,只是央求说,求大人能给他多宽限些时日准备,他说他从小顽劣,没经过什么大阵仗,怕自己到时候在台前,撑不起大人需要的那个场面,坏了大人的事。。。”
连顾怀都被这个回答干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顾怀才缓缓地开口:“告诉他,让他安心在院子里等着,他不需要什么场面,也不需要什么能力,到了该他出面的那一天,自然会有人一字一句地教他该怎么做,怎么说。”
“而且,既然要当一个只能盖印的泥塑木雕,他就应该提更多要求,不然我不放心。”
“是!”亲卫大声应命,见顾怀再无其他吩咐,正准备退出去,顾怀却突然又问道:
“霜降。。。还是不愿意见我?”
亲卫闻言,微微一滞,作为王五的副手,他知道的事情自然很多,而且为了应对顾怀随时可能的问话,自然是要时时掌握最新的消息,只是面对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禀。
“他应该也不是不愿意见大人。。。只是身上有伤,需要再巴东城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