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真的挂在这悬空的梯子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摇晃的木棍。
这时候余三才体会到,爬云梯这种活儿,真是比他蹲在下面放冷枪,要难得太多了!
脚下的每一根横档都好生湿滑,每一脚踩下去,都觉得脚底发虚,而头顶上绝望反扑的蜀军,正在疯狂地往下扔东西,不断有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之类的,从阴影里砸落下来。
“砰!”
一块石头砸在了云梯的中段,整架云梯都震动起来,余三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他抱住两侧的梯柱,手背上青筋暴起,才险之又险地没有被那股震荡给甩下去。
他听到上方传来惨叫,一个弟兄被那石头直接砸断了胳膊,惨嚎着从他头顶坠落。
在他左手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另一架云梯,几个蜀军士卒顶着盾牌,冒死探出身子,用带有倒钩的长柄叉竿,顶住了云梯的上端。
“推!”
伴随着蜀军的齐声大吼,那架云梯失去了平衡,缓缓地向后倒仰,上面挂着的几十个荆襄士卒,直接从半空中坠落下去,再无活路。
在他上方,另一个正在往上爬的弟兄,忽然身子一顿。
一根从上面盲射下来的流矢,不偏不倚,从他的面门射入,从后脑勺穿出。
那弟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手一松,便像个破布麻袋一样,从云梯上直直地栽了下去,差点把余三也一同带下去。
余三不敢再看,收回视线,只是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青石垛口。
墙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了眼的蜀军士卒,握着长矛,隔着女墙,没头没脑地往下乱捅。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娘的!拼了!!!”
他怒骂一声,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蛮力,双脚猛地一蹬。
三两步蹿到了云梯的最高处,一把抠住了女墙垛口,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猛地翻越了过去!
“啪”的一声。
他的双脚,终于踏上了这片蜀地的雄关,踏上了这让人望而生畏的天险!
关墙上的景象,在一瞬间涌入他的眼帘。
饶是已经见惯了死人,余三还是不免心头一颤,只见到处都是尸体,荆襄士卒的,蜀军的,残缺不全地交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而在关墙的南侧偏中段,也就是被那房屋大小青石砸裂开一片的地方,正是荆襄第一批攀登上来的先登死士们打下的阵地。
那些浑身浴血的汉子们,背靠着背,正结成圆阵,守在那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一波又一波试图夺回阵地、将他们赶下城墙的蜀军反扑,硬生生地顶回去!
余三再不犹豫,立刻找到了个相对稳固的落脚点,一个前滚翻,避开了一名蜀军挥舞的长刀,敏捷地跳到了那处掩体后面。
紧接着,“砰”、“砰”两声。
老兵刘大柱和另外一个神机营的弟兄,也跟着他翻了上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这处掩体后。
“枪!架枪!”
余三嘶声吼着,另外两人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三人几个呼吸间便组成了神机营最常用的三人阵型,将枪端平,开始瞄准。
前方的关墙马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