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身躯魁梧的重甲步卒,在随军辅兵的协助下,扣紧了身上的铁札甲叶,检查了腰间横刀与手中长矛的刃口;前排与两翼的士卒将一人高的厚重塔盾重重顿在草地上,立刻形成了一道道稳固防线;而在最核心的位置,站着的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刀盾长矛步卒,而是三千名身着统一军服,外罩轻便皮甲,端着修长燧发火枪的神机营士卒!
以及,在无数工兵辅兵的号子声中,利用车轮推上前线平坝、在大阵最前方与两翼节点处一字排开的,整整四十门火炮!
都是后方仓促赶出来的家底。
须知,这场伐蜀之战从年初开打,到如今的七月,各处兵力增增减减,但后方襄阳那边的大营可完全没闲着--工业区产能全开,几乎全供给了军工生产线;各地剩余的青壮被陆续征召,送入大营训练;自南阳到荆南,大家都在栓紧裤腰带过日子,等着即将到来的秋收给荆襄缓上一大口气。
所以,尽管好东西都在往正面大军和水师输送,但白帝城这里集结的兵力,起码在纸面上也未曾逊色半分!
这才是顾怀敢于亲自挂帅,上阵厮杀的底气!
晨雾在初升的朝阳下渐渐稀薄,前方开道的重甲步卒身后,神机营士卒排成了三列严丝合缝的黑色横阵,加上两翼护卫的刀盾手、弓弩手,以及后方押阵的兵马,万余人的正面大阵,就这般森严矗立在平坝之上。
受命统率前阵的荆襄将领转过头,看了一眼后方那处高坡之巅猎猎作响的帅旗,随后猛地转身拔刀,朝着两三里外蜀军大营所在的方向,嘶声传令:
“进军--!!”
“万胜!!”
“万胜--!!!”
只一瞬间,上万名荆襄将士齐齐举起手中兵刃,怒吼声合着低沉雄浑的战鼓声,撕裂了峡江两岸的晨雾,连不远处长江水面上的波涛彷佛都为之一滞!
整个黑色大阵,在将校们的哨音与令旗指挥下,踩倒大片沾着露水的野草,轰然朝着临江平坝的正中央挺进!
四十门野战火炮由辅兵推拽着,与步卒方阵保持着完全一致的步调缓缓前移;
平坝外围原本正在游弋窥探的数十名蜀军斥候,看到对面荆襄大军竟然连半点试探都没有、直接全军拔营压了上来,吓得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抽打着战马往西侧蜀军大营飞奔示警;
而在荆襄大营的后方。
借着正面上万步卒大阵吸引去战场上所有目光的掩护,两千名曾打过荆南之战,后来却又因不适宜蜀地作战而被闲置,如今终于从襄阳调拨过来的精锐轻骑,已经在马嘴上套好了防止嘶鸣的皮笼,悄无声息地开拔出营,顺着平坝北缘那片起伏连绵的低缓丘陵坡地,向着侧翼集结运动!
大战,一触即发!
。。。。。。
荆襄大阵后方,一处隆起的高坡之上,正是中军帅旗所在。
这里地势微高,视野极佳,站在坡顶,不仅能将整片宽阔的临江平坝、双方数万兵马的调动尽收眼底,若是往南面稍稍一偏头,还能清楚地看见不到两里外宽阔的长江江面上,五艘隶属于水师主力、专门留下来协助封锁江面并护卫大军南翼的铁甲车轮舟,正缓缓在浅滩航道旁劈波斩浪,将一侧船舷的数十门重炮遥遥对准了岸上的平坝。
高坡之巅。
荆州牧顾怀一身玄色明光甲,外罩一袭墨色披风,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轻搭马缰,静静伫立。
那面代表着他这位荆襄之主亲临前线的玄底金边“顾”字帅旗,并没有像寻常知兵统帅面对强敌时那样刻意隐匿行迹,而是堂堂正正地竖立在他身后的高坡最高处,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隔着数里地都清晰可见。
在他的身边,除了商议军情的参军幕僚,以及随时准备传令的信使外,便是呈半圆形散开警戒、甲叶铿锵的千余名百战亲卫,来组成中军大帐了。
而在那匹雪白战马的侧前方,身材魁梧的王五,此时已然披甲,提着大戟,往那儿一站便满身煞气。
随着下方己方大阵伴着隆隆鼓声不断前压,两三里外的蜀军连营里也开始响起急促刺耳的号角声,黑压压的蜀军兵马正如潮水般涌出辕门。
站在马前的王五看着远处那片越聚越多、明显比己方还要庞大一圈的蜀军阵势,不由握紧了大戟,他先是转头看了眼马背上神色平静的顾怀,便微微侧过脑袋,扫过身旁站得笔直的几名得力亲卫,低声嘱咐道:
“都听好了!今天这一仗,不比当初!公子上一次亲临前线指挥,还是南阳方城,再往前就是汉水之战了!但如今咱们是在蜀地,还是在这等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的地方!帅旗就立在咱们头顶上!对面那两万蜀军只要眼睛没瞎,一眼就能瞅见!一会儿真要是打红了眼,难保对面不会有不要命的死士,疯了一样往咱们这高坡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