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好了!今天这一仗,不比当初!公子上一次亲临前线指挥,还是南阳方城,再往前就是汉水之战了!但如今咱们是在蜀地,还是在这等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的地方!帅旗就立在咱们头顶上!对面那两万蜀军只要眼睛没瞎,一眼就能瞅见!一会儿真要是打红了眼,难保对面不会有不要命的死士,疯了一样往咱们这高坡上冲!”
“都守好自己的位置,一会儿不管是天上飞过来的流矢,还是地上有贼人冲破了前阵扑过来,你们就算是拿自己的胸膛去堵,也绝不能让他们摸着公子的衣角!谁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慢了半步,不用等军法处置,我当场就一刀劈了他!”
说到这里,这个平日里在亲卫中颇得众人信服,也一向温和的粗豪汉子,竟是厉声道:
“你们心里都清楚一点!咱们公子。。。刚刚才当了爹!小公子和小小姐才刚落地没多久,公子为了这伐蜀的大局,连回荆襄看上一眼、亲手抱一抱小公子和小小姐的时间都没有,就亲自披甲上了这战场!”
王五的眼眶有些发红,看着身边的每一个弟兄:“公子是咱们整个荆襄九郡的天,是几百万百姓的衣食父母,更是家里刚有了骨肉的父亲!今天在这临江坝子上,咱们这些人就算是全死绝了,公子也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都他娘的听明白了没有?!”
周围的百余名亲卫闻言,神情无不一凛!
这些亲卫全都是从当初南征荆南时便一路跟着顾怀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卒,对顾怀的忠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此刻听到王五提起襄阳刚刚降生的小公子和小小姐,一个个神色都变了,齐刷刷地压低声音,决绝低吼:
“明白!!”
“五哥放心!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半个贼人靠近大人三步之内!”
“誓死护卫大人!!”
听着四周弟兄们的应诺,王五这才缓缓点头,重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那片战场。
只是,在这个忠心耿耿的汉子心底,此刻已然下定决心--
在杀到成都以前,估计还有好些战事要打,公子身在前线,不带兵是不可能的,他王五也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庙算战略,更不会去质疑公子的任何决定。
可战场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
如今公子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荆南或者南阳那般简单了,蜀地八郡,难说过程里会有什么意外,就光眼下,对面毕竟是成都蜀王府压箱底的整整两万精锐,人数比己方还多出五千。
万一!
哪怕只有万一!
一会儿下面前阵的战事有个什么波折,万一那些蜀军精锐冲了过来,发了疯似地扑向这中军高坡。。。
哪怕到时候公子拔出剑来要砍了他王五的脑袋,哪怕事后回了襄阳要按临阵抗命、裹挟主帅的军法将他千刀万剐!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带着这些亲卫弟兄一拥而上,哪怕是架也要把公子架在马背上,第一时间往南面两里外的长江岸边撤,直接把公子送上那几艘谁也打不穿的铁甲车轮舟上去!
只要公子平平安安的,能早日打完这一仗,平平安安地回襄阳去抱小公子和小小姐,他王五担什么罪名都值了!
马背上。
将王五和一众亲卫那压低了嗓门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顾怀,握着马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而又温暖的笑意。
他并没有出言呵斥王五的自作主张。
因为他很清楚,不止是王五和身边这群亲卫如此草木皆兵。
事实上,就在几天前,当他当众宣布要将后方运上来的新锐兵马与白帝城守军合编,由他亲自挂帅西出巴东迎战蜀军东征主力时。
上至随军参赞军机的幕僚参军,下至刚刚还在请战的统兵偏将,几乎全都变了脸色,苦苦叩头劝阻。
原因无他。
如今的顾怀,早已不是当年汉水之战时,因为无人可用,所以需要亲自上阵搏命的人了!
他是执掌荆襄九郡、吞并汉中、如今又一脚踏破巴蜀门户的荆州牧!是麾下十余万虎狼之师与后方数百万黎民百姓唯一的主心骨,更是刚刚才有了子嗣传承的一方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