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
“顶住!都不准退!给本将死死顶住--!!”
西侧望楼之上,主将张崇双目赤红,看着前方战场上那正逐渐崩塌的己方大阵,只觉得快要抓狂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过来,为什么那顾子珩,敢带着这些兵力直接跨出巴东边界!
为什么荆襄大军连半点前锋试探都没有,天刚蒙蒙亮就直接全军拔营压上,在这无遮无拦的平坝上摆开堂堂正正的决战之阵!
什么舟车劳顿的疲师,什么文弱州牧贪功冒进。。。
全是蠢话!
在这等一马平川的旷野平坝之上,在顾子珩那把火炮与火枪用得如臂使指的战法面前,自己手里这两万所谓的精锐,从一开始,在人家眼里,就只是一块需要多踢两脚才能踹开的绊脚石罢了!
“把最后的预备队压上去!快!去稳住北翼和中军阵脚!!”
张崇到底是经历过不少生死战阵的宿将,哪怕此刻心头已经在滴血,却依然清楚,在这等无险可守的平坝野战里,一旦前阵和中军彻底溃散开来,两万人的步卒大军立刻就会变成被单方面追杀的溃兵!
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把手里最后留作预备队的兵力全部填进去,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撑住阵线不溃,哪怕是一直苦熬到天黑再借着夜色交替掩护后撤,也总好过当场全军覆没在这里!
然而。
看起来老天爷,或者说远处高坡上那位一身玄甲墨袍的年轻诸侯,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给他留这最后一口气。
就在张崇手底下最后的兵力拔出兵刃,准备硬着头皮朝着前方那硝烟滚滚的血肉磨盘冲去的时候。
“轰隆隆隆--!!!”
一阵好似闷雷滚过大地一般的声响,从平坝北侧那片丘陵坡地之后,滚滚传来!
望楼之上的张崇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骇然望向北面。
只见在距离蜀军大阵北翼不过千步远的那道缓坡棱线之上,一面面黑色的荆襄战旗,骤然升起!
紧接着,一整片荆襄骑兵,已然越过丘陵棱线,顺着倾斜的草地,朝着蜀军毫无防备的北翼与中军后侧,狂飙突进而来!
“骑兵?!是贼军的骑兵!!”
身旁的幕僚失声惊呼:“这巴东三峡尽是悬崖峭壁,荆襄军怎么可能把成建制的骑兵运过来?!”
“慌什么!!”
张崇嘶声咆哮道:“看清楚!那不过是些轻骑罢了!人马都未重甲,不是那种用来硬撞步卒大阵的重骑!”
“传令北翼与后阵预备队!立刻停止向前增援,就地转向北面,结拒骑方阵!长枪手全数顶在最外围,三排叠刺,刀盾手居中护卫,强弩手居后抛射!”
“自古步卒克制轻骑,全在于阵型严整如山!只要我军长枪手靠拢扎根、结成枪林,他这些轻骑若是敢一头撞上来,定叫他们串在枪尖上,人仰马翻、有来无回!!”
平心而论,张崇在这瞬息万变的绝境之中做出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也不可谓不合乎兵法常理。
在延续了上千年的战争铁律里,步卒在开阔平原上面对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最忌讳的就是阵型散乱与盲目逃跑--一旦队形散开,步卒的两条腿永远不可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只会被高速掠过的骑兵轻易穿插分割、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戮殆尽;
可反过来,只要步卒训练有素、军心未散,几千名重步卒与长枪手迅速向中间靠拢收紧,前排肩挨着肩、后排背靠着背,将长枪枪尾顿进泥土里,枪尖向外斜指,组成一道拒马枪林,那么即便是再悍勇善战的轻骑兵,面对那层层枪尖,胯下战马出于血肉生灵的本能也绝不敢直接往上硬撞,最多只能围着方阵外围兜圈子放几轮冷箭!
这也算是中原王朝用千百年对抗草原异族的教训总结出来的以步制骑的经验了,他张崇当然也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