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丸散射而去,那些顶在最前面的盾车和木橹上,顷刻间便炸开了密密麻麻的木花与深坑,猫腰躲在盾车正后方的蜀军力士倒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那些暴露在盾车缝隙之间、或是跟在两翼只靠着一面手盾和身上札甲硬抗的蜀军步卒,却是直接迎来了灭顶之灾!
百步之距,对于换装了新式颗粒火药与定装弹的燧发火枪而言,寻常的单层皮甲与木盾根本就形同虚设!
即便是双层铁甲,只要被高速飞掠的铅丸正面咬住甲叶的缀连处或是边缘薄弱点,照样是“咔嚓”一声脆响,连甲叶带里面的衬袍一并撕裂,直接在血肉之躯上钻出一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
更要命的是,铅丸质地本就偏软,一旦在极高的速度下撞上铁甲边缘或是人体骨骼,当场便会挤压变形,在士卒的胸腹血肉之间翻滚撕扯!往往钻进去的时候还只有一个拇指头大小的小孔,可实际里面却已经搅烂了一蓬碗口大小的内脏血肉!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波蜀军士卒,便成片成片地仰面栽倒在血泊之中!
“第一列退弹装填!第二列--放!!”
距离第一轮齐射过去还不到数息时间,单膝跪地的第一排枪手刚刚低下头,站在他们身后微屈前探的第二排神机营士卒,便已经越过前排同袍的头顶,再次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道长达数里的火舌与白烟喷涌而出!
紧接着,又是第三列!
三段轮射,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这就是完完全全属于遥远未来,毫无半点武德与道理可讲的战法!
在从一百步到三十步的这段短短七十步的距离上,这片原本绿草如茵的临江平坝,彻底变成了修罗地狱。
一轮接着一轮、根本没有半点间隙的连绵枪声之中,蜀军的盾车在被此前的火炮轰碎了小半之后,剩下的也在铅丸攒射下被打得千疮百孔,推车的力士死了一茬又换上一茬,木轮在血泥与层层叠叠的同袍尸堆里碾过;
无数宿卫精锐,甚至连对面敌人的模样都没看清,便在冲锋中被迎面泼洒而来的铅雨掀飞了铁盔、打烂了胸膛,直挺挺地扑倒在泥水里。
“别停!谁都不准停!!”
“他们在装药!只剩下最后三十步了!冲上去!给老子冲上去贴住他们啊--!!!”
弹雨之中,蜀军前锋大将闷哼一声,他的左肩在五十步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发铅弹,碎裂的甲片混着变形的铅丸直接嵌进了锁骨的皮肉里,剧痛之下,这位悍将整张脸庞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可他硬是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一把推开身前那面已经被打成了烂木筛子的大橹,状若疯虎般冲在了最前头!
“杀--!!”
“跟着将军冲过去!剁碎这帮装神弄鬼的狗贼!!”
在这股亡命血勇的带动之下,以及第二梯队、第三梯队涌上来的兵潮推挤之下,硬生生顶着五六轮火枪齐射、在短短百步草地上丢下了将近两千具尸首的蜀军前锋残部,终于用一条条人命,填平了这道百步死亡线!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一头撞到了荆襄军阵的跟前!
“神机营收枪!后撤!!”
“重步营--起盾!顶上去!!”
眼看战果已经颇丰,荆襄前阵将校没有半点贪功恋战,果断传令变阵。
方才还在不间断射击的神机营士卒迅速顺着阵列通道向后退入大阵腹地,而一直半跪在最前方充当肉盾屏障的荆襄重甲刀盾手与长矛手,则齐声暴喝,起身踏前,重新立盾,无数长矛顺着盾墙缝隙平端探出!
下一刻。
“轰--!!!”
两支同样披甲率极高,同样已经杀红了眼的步卒大阵,就在这片平坦开阔的临江平坝正中央,结结实实地迎面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