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同样披甲率极高,同样已经杀红了眼的步卒大阵,就在这片平坦开阔的临江平坝正中央,结结实实地迎面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声响,甚至直接压过了战场上空回荡的火炮与火枪余音!
那是数以千计的铁盾与木橹拍击在一起的闷响,是不计其数的长矛在巨力挤压下寸寸弯曲崩裂的脆响,更是上万具包裹在铁甲里的血肉之躯迎头相撞时,所迸发出的骇人声浪!
若是此刻有人从东侧高坡上往下俯瞰,便能清楚地看到,在两军战线轰然咬合的那条交界线上,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夹杂着震飞的尘土,以及一瞬间炸开的漫天猩红血雾,猛地向着半空中翻滚腾起!
如同铺好白纸,血墨泼洒!
。。。。。。
“呃啊--!!”
成都宿卫重步营的什长周猛,在合身撞上对面那堵盾墙的一刹那,只觉得自己的胸骨像是被一头发狂的牛迎面顶了一下,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一甜,一口混着血沫的酸水直接喷在了自己铁面的内侧,糊得满嘴满脸都是!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刚才那几百步路的。
就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但周围的所有人都好像疯了,耳边除了各种火器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跑在他左手边的同乡,前一瞬还在跟他红着眼珠子对吼壮胆,可下一瞬,半个戴着铁盔的脑袋就被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实心铁弹带飞了;
冲在他前方的队正,在距离敌阵五十步外的地方,被飞来的铅丸咬中了胸口,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仰倒,差点把紧跟在后面的他也一块儿绊倒在尸堆里。
于是,当一个人的恐惧攒到了极点,剩下的,便只剩癫狂!
在刚才那最后几十步的狂奔里,他脑子里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封妻荫子、什么蜀王恩养,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
冲上去!
只要撞进对面那群黑甲贼军的阵里,只要跟他们脸贴着脸搅和在一起,那些会喷火冒烟的索命妖物,就再也打不着自己了!
而现在,他终于活着撞进来了!
“去死!都给老子去死--!!”
他的双眼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借着身后同袍们源源不断推挤上来的惯性,完全不顾一根从对面盾缝里斜刺出来、扎在他左肋甲叶上的长矛,左手一把扣住面前塔盾上沿,拼尽力气往下猛拽,右手则高高抡起破甲厚背砍刀,照着塔盾后方那颗戴着铁笠盔的脑袋,疯了似地连劈三刀!
“当!当!咔嚓--!”
火星四溅,金铁悲鸣!
塔盾后方,荆襄重步营的老卒陈二狗,被这股撞击巨力加上接连三记重劈,震得双脚在平坝泥地里生生向后犁出了两道沟壑!
他的虎口都当场崩裂了,头顶上的笠盔更是被周猛搏命三刀劈得凹陷下去,直接卡在了头骨上,震得他两耳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脑瓜仁像是要裂开一般生疼!
“他娘的蜀耗子,吃啥长大的,劲儿还真大!”
陈二狗也是个从当初荆南四郡和南阳方城里一路滚出来的狠茬子,被劈得眼冒金星之下,骨子里的凶性也被激发了出来!非但没有松开盾牌后退半步,反而怪叫一声,用左肩和胸膛顶住摇晃的塔盾,右手反握着横刀,顺着侧边缝隙,贴着地面猛地向上一撩!
“噗嗤!”
刀刃顺着周猛大腿根部甲裙掀开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随后陈二狗手腕发力,猛地一绞!
“啊--!!”
周猛口中一声凄厉惨嚎,身子直接失去了平衡,可还没等他软倒下去,站在陈二狗身后第二排的两名长矛手,已经看准了空当,齐声暴喝,两根矛头越过陈二狗的肩头,一矛扎穿了周猛的咽喉,另一矛则刺入了他的眼孔之中!
红白之物顺着矛杆迸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