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溪蛮在荆南武陵山区,虽然也凶悍排外,但说到底是在大山里讨生活,尤其生蛮,很少下山与汉人有交流,只有外围熟蛮会和汉人贸易,再往深山里头转卖汉人物资。
但这群西山蛮,却全都习惯了和山外的汉人打交道!整整两百年来,蜀地强盛,他们便收钱替其守边,但成都只要虚弱下去,他们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下山去,在成都平原边缘大肆烧杀劫掠一番,然后便赶着牛羊、背着抢来的财物往大雪山深处一钻,官军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和五溪生蛮的自给自足封闭相比,西山蛮这种祖祖辈辈延续了几百年的豺狼性子,趁着山下大乱下山抢劫杀人,才是天经地义的买卖!
放着山下唾手可得的金山不抢,反而让他们秋毫无犯、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荆州牧当牛做马卖命,只为了换取战后那一纸官凭和一点盐铁赏赐?
莫说是这帮不知王化为何物的生羌了,便是说破大天去,他们也只会把你当成送上门来的傻子!
更何况。。。
此时此刻,那木波与周围几个汶山羌头人的眼珠子,都已经被贪欲烧红了!
西蜀雪山苦寒,除了缺盐少茶之外,最缺的,便是好铁与兵甲!
蜀王府防备他们如同防贼,历来严禁半斤生铁流入西山,即便是木波这个统管着上千帐白马羌的大豪帅,手里提着的也不过是一把寻常弯刀,身上穿的更是用生牛皮缝制的硬皮袄;至于底下的寻常羌兵,十个人里头有七八个拿的还是磨尖的牦牛骨矛与竹箭!
可他们这帮无当蛮兵呢?竟然人人身上都披着镶了精铁甲叶的上好皮甲,人人手里都提着在制式钢刀,背上还挎着纯铁机扩的硬弩!
若是能把这群外头来的生番全宰了,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都扒下来据为己有。。。那他木波手底下的白马羌,岂不是立刻就能变成这西山数十个部落里真正的霸主,下山去抢掠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外头来的丑脸奴隶!!”
贪念一起,木波再也按捺不住杀机,跨出篝火,手中弯刀遥指向义,凶狠嘶吼起来!
一旁的脚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喊道:“将、将军快跑吧!他说想从他们白马羌和汶山羌的地盘借路下山可以,让您和那些躲起来的人把身上的东西全脱下来当买路钱!不然的话,今天就把你们全剁了,把脑袋挂在石碉楼上祭他们的白石天神啊!”
话音未落!
根本不等向义回话,河滩四周那四五千名西山羌蛮青壮,便“呼啦”一下呈半圆形包抄了上来!
看着那群近在咫尺、满脸狞笑扑上来的西山羌兵。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向义,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本来念在大家都是山里讨生活的部族,想替州牧大人给你们指条活路的。。。”
向义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抽刀厉声道:
“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呢?”
“结阵!放箭--!!”
一声冷冽暴喝!
在他身后,那一百名由他亲自挑出来的精锐蛮兵,面对数千人的围攻,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反倒是在眨眼之间,便按照演练过千百次的山地小队战法,三人一组、背靠着背,在碎石滩上结成了一座棱角分明的圆阵!
外圈五十人,左手拔出腰间带着铁护手的厚背短刀护在身前;
内圈五十人,则是端起了早已挂上弦的强弩,隔着外圈同袍的肩头,对准了二十步外那群迎面扑来的白马羌悍卒!
“嘣!嘣!嘣--!!!”
五十张劲弩,同时扣动了悬刀机括!
平心而论,当初顾怀在沅陵组建这支无当蛮军时,心里头并非没有防范与戒备。
整支无当蛮军从最初的过万人,打到现在剩下的七千精锐,哪怕他们在白帝城后山立下了飞渡绝壁、奇袭破城的大功,顾怀也从始至终没有给这支蛮军配发过任何燧发火枪、野战火炮,甚至连炸药桶都没让他们摸过!
因为,在五溪各族尚未真正被汉家教化彻底融进荆襄之前,火器这种足以瞬间抹平兵力与体魄差距的国之利器,顾怀是断然不可能交到一支存在失控反噬可能的蛮族军队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