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本就是为了下山发横财才凑到一块儿的乌合之众,顺风顺水的时候个个凶神恶煞,可一旦碰上了比他们凶狠的硬茬,那就再无半分死战之意了!
无数羌兵哭爹喊娘地扔掉了武器,连滚带爬地顺着山坡往两侧悬崖上的几十座石碉楼里钻去。
“呸!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陈平提着刀带着人,一路追杀到八角石碉楼底下,看着那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石门,气得仰起脖子冲着上头的小孔破口大骂:“给老子滚下来再打啊!刚才不是叫唤着要把老子的脑袋砍下来吗?!缩在乌龟壳里当什么孙子!!”
骂着,他还顺手抄起刀扔了上去,只可惜准头差了点,没扔进那小孔,反倒砸得火星乱冒,上头却连半点动静都不敢传出来。
陈平骂得口干舌燥,围着石碉楼转了两圈,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这些西山蛮世代修建的“邛笼”石碉楼,本就是为了防备部落仇杀与官军进剿而修的乌龟壳,墙体全是用尺余厚的坚硬片石垒砌而成,里头又存着够吃几个月的青稞干肉与水缸。
眼下他们这支孤军深入的蛮军,身上既没带攻坚火炮,又没有开山炸药桶,光是靠着手里的刀去砍石头,哪怕在这儿死磕上十天半个月,也休想啃下这几十座石碉楼。
“将军,莫跟这些石头寨子置气了。”
向义收刀入鞘,快步走到陈平身旁劝道:
“这帮西山蛮子贪生怕死,已经被咱们吓怕了,如今缩在碉楼里,断然不敢再出来拦咱们的路,更不敢再去打山下汉人县城的主意了。”
“咱们此行没有携带火器辎重,州牧大人的军令,又是让咱们争分夺秒穿插到成都西郊,与北面陆帅、东面水师完成四面合围。如今出山的通道既然已经打通,实在犯不着在这山沟里跟这些人浪费工夫。”
陈平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那几十座死活不敢吭声的灰黑石碉楼,心里头也明白向义说得在理。
虽然这一遭没能按照州牧大人最初设想的那样,好生接触这帮西山蛮子,不说收编,起码也要让他们不下山祸害西蜀百姓,毕竟以后蜀地也是州牧大人治下,如今被蛮族祸害了之后还得荆襄擦屁股。
只可惜这些蛮族实在凶恶,也完全没认清连之前让他们低头的蜀王府都快被打灭了,他们哪儿来的资格拒绝。
。。。不过好歹是一战立威,不仅掐灭了这几千羌蛮下山祸害成都平原百姓的苗头,更是把这条从汶山南下直插蜀郡西侧的要道,给砸开了!
至于四周大山里的那些其余蛮族,肯定有不少也和眼前这些家伙打着一样的主意,但起码就眼下来看,蛮军根本没有办法去管,一切皆以成都战事为重。
“他娘的,算这帮杂碎跑得快!”
陈平恨恨啐了一口,转身挥手,高声喝令道:
“传令!让弟兄们把河滩上这帮杂碎留下的烤羊、烤牛,全给老子带上!至于酒瓮里的酸酒,全给老子砸了,一滴都不准喝!”
“一炷香后,全军拔营,顺着这条河谷全速出山,直奔灌县!!”
“呜喝--!!!”
数千无当蛮兵欢呼应诺,手脚麻利地将河滩上那些西山蛮还没来得及享用的牛羊肉席卷一空,随后排起阵列,浩浩荡荡地穿过满地尸骸的河滩,沿着岷江上游那条渐渐开阔的峡谷山道,一路畅通无阻地向着东南方向疾行而去。
越往前走,两侧高耸入云的雪山便渐渐向后退去,山势愈发低缓,原本凛冽刺骨的高原寒风,也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带着泥土与稻谷香气的温润暑风。
然而。
当大军急行军两个时辰,终于走出了最后一道险峻山口,远远看到山脚下零星分布的汉人村镇与层层梯田之时。
沿途所见的景象,却让走在队伍前头的向义,都不由皱紧了眉头。
只见在这出山要道外侧的七八座汉人村镇,竟是没有一座像荆襄腹地或成都平原内里那般敞开着村口,而是家家户户、村村寨寨都用夯土与乱石筑起了高达两丈的厚实土围子,四角还修着高高的木制望楼;
不少土围子外面的墙体上,至今还留着大片熏黑焦痕与刀劈箭射的缺口;
眼下明明已是八月稻谷抽穗饱满,即将秋收的农忙时节,可外头大片大片的良田里,却连一个下地干活的汉人农夫都看不见,水渠边只长满了荒草。
偶尔有几个在土围子望楼上放哨的汉人庄稼汉,远远瞅见山口里钻出来黑压压一大片披着皮甲、长相凶悍的蛮军,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敲响了望楼上的铜锣,扯着嗓子哭喊“山里的羌蛮又下山啦”,整个村寨里顿时鸡飞狗跳、哭声震天,寨门被顶死,连个人影都不敢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