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中军大帐四周五十步内,数百名顶盔贯甲的亲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大帐之内,灯火初上。
几十支牛油巨烛将帅帐照得亮如白昼,正中央摆放着一座长宽皆逾一丈、由随军工匠耗费数日堆塑而成的巴蜀山川沙盘。
十几名负责统筹军机、粮道、水陆联络的参军与幕僚分立沙盘两侧,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军情卷宗,却都将呼吸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多余声响。
因为那个站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自打率军跨出临江、一路沿着东面平推至此,身上的气息便一天比一天冷冽。
在座的这些幕僚与参军里,有不少是随同出征多次,一路跟到如今的老人。
在他们的印象里,平素里的顾怀,向来是温和而从容的。
处理地方政务或是商讨大略时,他允许底下的官吏幕僚在堂下争得面红耳赤,听着不合心意的迂腐之言也只是端着茶盏笑着摇摇头;哪怕偶尔训斥办事不利的属下,话里也总留着三分余地,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名士般的洒脱与随和。
可当大军真正开拔上路,当他脱下那身宽袍大袖的白衣,换上这一身玄色窄袖战袍、束起精铁护臂,亲自坐镇中军帅帐统御数路大军之时。
众人才恍然惊觉,这位年纪轻轻便快跨有荆益、威震天下的州牧大人,一旦坐镇在这座每日里决定着十余万大军进退、数百万生灵存亡的帅帐之中,便再无温和,只剩冷厉!
他早已在这乱世中磨砺成了雄主模样!
“报--!北路陆大帅急递!”
就在帐内落针可闻之际,帐门被掀开一角,一名满身尘土的校尉快步入帐,在沙盘十步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封沾着火漆的竹筒。
立于沙盘右侧,因为之前白帝军议而被提拔的随军参军孙定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接过竹筒,仔细核对完上面的密印火漆无误后,当场拧开铜盖抽出里面的羊皮纸扫了一眼。
紧接着,这位面庞圆润的年轻参军精神一振,快步走到沙盘北侧,从托盘里拿起一面代表着北路主力的黑色三角小旗,探过身子,稳稳插在了沙盘上广汉郡雒城以南、距离成都北门仅有五十里的新都县外围!
“禀大人!”
孙定双手抱拳,激动回禀道:“陆帅北路主力,于昨日辰时架起重炮,两个时辰轰塌广汉郡治雒城北门,守军不战而溃,开城投降!陆帅未曾入城休整,只留偏师两千看管雒城官仓、维持地方弹压,自率主力星夜南下,已于今日午时进抵新都北境弥牟镇立营,距成都北门整五十里!全军火炮及攻城器械皆已完备,正候大人军令!”
话音落下,沙盘两侧的参军幕僚们眼神俱是一亮。
剑阁破关之后近一月,陆沉带着四万大军顺着金牛古道一路南下,连破葭萌、涪城、绵竹、雒城四座坚城,生生把北面那条号称步步设防的走廊趟成了平地,如今刀尖已经抵在了成都的脑门上!
沙盘主位前,顾怀的目光落在新都北境那面黑色小旗上,脸上神情依旧,只是微微颔首:
“水师呢?”
另一侧,那名最熟悉蜀地水文地理的中年幕僚连忙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刚收到的水路军报,随后拿起两面蓝色小旗,探身将其分别插在了沙盘南侧的岷江与沱江汇流要冲之上:
“回大人!刘水生将军的东路水师主力,四日前已轰破犍为郡武阳城外水寨,武阳城中官绅闭门献粮,刘将军依大人方略未曾入城,亲率战船逆岷江北上,已于今日申时进抵彭山江口水道;”
“至于楼英将军的西路水师沱江支队,在挑断资中、牛鞞沿途所有浮桥渡口之后,亦于今日未时穿过简州西境水道,顺水路切入广都水面!”
中年幕僚直起身子,指着沙盘南侧那两面几乎挨在一起的蓝色小旗,沉声禀道:
“目前东西两路水师相隔不足二十里,距成都南门皆在六十里上下!整个岷江、沱江以及成都城外锦江下游的所有水道,已被刘将军与楼将军彻底锁死,成都城内绝无可能再由水路向南逃窜!”
听到这里,帐内几名参军再也按捺不住,脸上纷纷露出振奋之色。
北面陆沉,新都弥牟镇,五十里;
南面刘水生与楼英两路水师,江口与广都,六十里;
再加上他们脚下这座距离成都东门八十里的龙泉山中军大营!
三路大军,水陆并进,几乎在同一时刻卡住了成都的北、南、东三面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