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平推,有陆沉的北路军和水师就够了;本官亲自带着这一万五千中军跟在后头慢步推进,从来就不是为了去跟陆沉抢攻破成都的头功,而是为了替他们压住巴蜀东面的阵脚,看住沿途这几十座心怀鬼胎、首鼠两端的城池,不让任何人有在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顾怀看着沙盘,沉声道:“至于陈平和向义,本官让他们抛弃后方补给、绕道数千里穿插西山,就是要让他们在山里先去联络西山羌蛮,试探态度,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从西面把李煊逸逃进深山的最后一扇门,给本官彻底钉死!”
彷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一般。
顾怀的话音才刚刚在帐内落下,辕门外的大营通道上,便骤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闪开!快闪开!西路蛮军加急军情--!!”
呼喊声穿透暮色,紧接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帐前,被守在门口的王五一把揪住后领拎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沙盘前,嘶声高喊:
“报--!!无当蛮军陈将军、向副将急报!!”
“禀州牧大人!我蛮军七千将士,已穿过越嶲绝域、架藤索飞渡大渡河,于汶山出山口的河谷中迎头撞上企图合兵下山劫掠成都平坝之白马羌、汶山羌联军五千余众!陈将军与向副将率军设伏突击,当场击溃羌蛮联军,斩首四百余级!”
“前日午时,我军已出汶山灌口,一举夺占都江堰水源要冲!现全军七千将士已进抵成都西北七十里之郫县西郊立营,彻底锁死成都通往西山及南中之所有道路!因山道阻隔,特遣小人换乘快马绕道北线前来中军,向大人复命!!”
轰--!
大帐之内,所有参军幕僚,包括方才那名发问的年轻参军在内,此刻齐刷刷地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孙定接过油布军报,快步走到沙盘西侧,拿起托盘里最后那一面代表着无当蛮军的黑色三角小旗,插在了沙盘西北侧的郫县位置上!
众人屏住呼吸,低头看向面前这座巨大的巴蜀沙盘。
北面,新都弥牟镇,陆沉主力,距成都五十里;
西北,郫县西郊,陈平、向义无当蛮军,距成都七十里;
南面,彭山江口与广都水面,刘水生、楼英东西两路水师,距成都六十里;
东面,简州龙泉山麓,州牧大人中军,距成都八十里!
四路大军!
或顺着金牛古道一路重炮轰城,或驾着铁甲巨舰逆江平推,或乘着轻舟走舸在九曲支流间日夜穿插,或断绝补给横穿数千里雪山毒瘴!
明明走了四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明明隔着千山万水与重重险阻,可偏偏不早一日,不晚一刻,就在八月十五中秋这天傍晚,在距离成都不到百里的外围圈上,完成了对这座锦官城的四面合围!
“好。”
饶是以顾怀如今心性,看着沙盘上那四面将成都围在正中央的旗帜,眼底深处也终于掠过了一抹锋芒。
他缓缓直起身,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沉思片刻后,目光扫过满帐神情凛然的将校参军,下了军令:
“传令北路陆沉、西路陈平与向义、南路刘水生与楼英。”
“今夜三更,四路大军同时拔营起锚,向内收缩五十里!”
“明日辰时初刻,本官要在成都四门二十里之内,看到各军的旌旗!在成都城门打开之前,各路主将各守本阵、严密监视四门动静,谁也不必来中军见本官!敢有私离本阵一步、或是放走城内一人一骑者,无论功劳大小,一律军法从事!”
“诺--!!!”
满帐将校参军轰然抱拳躬身,只觉得一股铁血寒意扑面而来,震得人人神魂皆颤!
。。。。。。
就在一道道加盖了荆州牧大印的军令,随着数十骑背插赤羽的传令快马冲出龙泉山大营辕门、趁着苍茫暮色奔向四面八方之时。
大营东侧的蜿蜒山道上,一队由数十名飞鱼服锦衣卫与五百荆襄玄甲步卒护送的车驾,也终于在车轮的嘎吱声中,缓缓驶入了这座前线大营。
马车一路穿过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营房,最终停在了距离中军帅帐百步外的一处土坡高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