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大军合围,水陆尽断,还能有什么章程?!
“唯死守而已!”
许久沉默后,一名平日里专门负责统筹成都城防与武库军械的参军咬了咬牙,从队列中站了出来,环视四周同僚,大声说道:
“诸位大人莫要被外头贼军的声势给吓住了!成都好歹也是西南第一巨城,绝非北面金牛道上那些县镇可比!”
“我成都城墙,长四十余里,高逾三丈五尺,外层全以青石巨砖错缝包砌,里头灌注的更是糯米汁拌的石灰三合土,坚硬如铁!”
“城墙之外,更有锦江与郫江两条大水环抱汇流,战马难越,云梯难渡!”
“再看城内!官仓并王府内库的积粟,再加上前些日子从四郊征集入城的粮秣,哪怕算上涌进城里避难的四乡百姓,也尽够咱们全城军民吃上一年半载了!”
“四门城楼并各处马面之上,下官已让人架起了床弩三百二十架、大小投石机五百余座,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堆积如山!”
“城内原有的城防军、王府宿卫,加上这半月强征入伍的青壮男丁、各家护院,拢共也有六万余众!”
说到这里,他眼中泛起一丝狠色,沉声道:
“荆襄贼人的确攻势猛烈。。。但总不能将成都给直接夷平吧!再说他顾子珩劳师袭远,深入我巴蜀腹地千里,前前后后七八万大军加上无数民夫,每日里人吃马嚼,耗粮何止万石?如今他们为了堵死咱们四门,又将兵力一分为四,战线拉得如此散漫!”
“只要咱们今日起彻底封死四门,不主动出战,就凭着这高墙和护城河跟他们耗!”
“而且,只要熬过这八月秋高气爽时节,拖到九月,川西平坝上便是连绵不绝的秋雨!到时候城外平坝化作泥潭泽国,他们的火器受潮,威力大打折扣,顿兵坚城之下,进退失据。。。他荆襄军说不定自己就得生出哗变来!”
不得不说,这名参军的一番话,有理有据,数字详实,对于大殿内这群早就六神无主的文武官员而言,无疑是足以提振一番精神的。
不少方才还面无人色的文官听了,紧张情绪顿时便松弛了几分,眼神里重燃起了一点希冀,纷纷交头接耳、点头附和起来:
“说得对啊。。。咱们成都城墙这么厚,护城河又那么宽,跟外头那些小城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是,只要守住两三个月,等九月秋雨一下,或是等朝廷那边反应过来派兵干涉,亦或是地方兵力反应过来勤王,咱们就还有活路。。。”
然而。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刚刚回暖了那么一点点的时候。
武将队列后排,一名身上还带着伤,前两日才从前线侥幸逃回成都的将领,却忽然幽幽地插了一句嘴:
“张参军。。。咱们这成都的城墙,当真。。。当真能挡得住吗?”
满殿的议论附和声戛然而止,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角落里那名将领。
那将领似乎也被这么多目光盯得有些发怵,可想到自己前日在雒城外头亲眼目睹的那一幕,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些恐惧,低声道:
“北面的剑门关,两旁可全都是几百丈高的石崖啊。。。那山石比咱们成都的城砖硬了何止十倍?二殿下在关里头也把守方该做的事情都做到极致了,可结果呢?陆沉只打了六天,整座剑门关都差点被山石给埋了。。。”
“还有广汉郡的雒城!诸位大人应该都清楚,雒城当年也是按着仅次于成都的大城规制修起来的,外头同样包着三层青砖,护城河也有十余丈宽。。。”
“可末将当时亲眼看到,贼军根本就不用架云梯爬墙,也根本不在乎城头上的床弩和金汁。。。就那么隔着两三百步远,轰隆隆地砸了两个时辰,整座雒城北门的包砖城墙,连着上头的谯楼,就一并塌了。。。”
大殿内越发安静。
方才因为一番分析好不容易烘托起来的那点热气,随着这名将领话音落下,倒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淋得在场每一个人从头顶心一直凉到了脚底板。
那名原本慷慨激昂的参军张着嘴,僵在原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却没能再挤出半个字来反驳。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