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重建之後的石牛坳已经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修罗场,随处可见倒毙的屍体和洒落的残肢。浓烈的血气吸引来的不止有食肉的猛禽,还有原本不敢靠近这里的无脸浊物。
它们强顶着黎土封镇的压制,从遍布鲜血的地面钻出,迫不及待地加入这场饕餮盛宴,即便是下一刻就被封镇的力量碾成碎片,也在所不惜。
震耳欲聋的呼喊和厮杀声此刻稍稍平息,南毛的主力盘踞在石牛坳的东侧,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停战时间舔舐伤囗。
「庚帅」
一条黑布紧紧捆缚着拓跋锋的双眼,却还是挡不住蜿蜒流下的血水,将整张脸染得恍若厉鬼。他左手提着一把已经散光了所有固化气数,满是缺口的命器弯刀,右肩扛着一具已经没有了气息的无头屍体,一步步走到了陈长庚的面前。
咚。
拓跋锋轰然跪倒在地,丢下那把不知道帮他砍下了多少人头的刀,双手轻轻托着那具屍体,慢慢放在地上。
「庚帅,齐刀死了,头没抢回来。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带人再冲一次,我一定把老齐的屍身补完整。拓跋锋的脑袋像是一把榔头狠狠砸在了地砖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熊族雄罡、豹族齐刀、还有他拓跋锋。
他们三人都是北毛入关後诞生的第三代子弟,从小便是形影不离,干过的糟糕事儿数不胜数。三兄弟曾经悄悄背着家里,背着乾粮沿着铁路线一路往北,试图弄清楚关外的边界到底在哪里,结果差点被突然出现的浊物给一口吞了,哭爹喊娘的往回跑。
上道以後,为了一口精血,三兄弟还在关外荒原上埋伏南毛的狩猎队,结果被对方追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才逃出生天。
他们甚至违抗族中的禁令,悄悄摸到了山海关城外,冲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撒尿,争论着墙後有多少良田和草场,六大环陆该怎麽分配,谁本领大能多管一道,谁本事小该少管一道。
即便是加入陈长庚麾下成为将领之後,他们三人依旧会凑在一堆攀比谁的父亲能更快晋升毛道三位,成为比庚帅还要厉害的存在。
小时候比谁尿的远,长大了比谁帐里攒下的南毛人头多。
成为毛道五位的中坚力量之後,三兄弟约好了要比谁先登上山海关城的城头,谁先看到城後的第一座山,第一条河。
可现在,雄罡死了,齐刀也死了。
只有拓跋锋一个人还活着。
他丢了雄罡的头。
现在齐刀的,也丢了。
「庚帅,老齐说过,如果他哪天死了,让我一定要给他保住一个囫囵身,不然他爹看见会认不出他。。」拓跋锋埋着头,一颗颗血珠子浸透了盖在眼前的黑布,滴落在满是缝隙的破碎地砖上。
「齐刀比我和雄罡都孝顺,从来不敢惹纵野叔生气,死了也不敢。等纵野叔从【山海疆场】回来,要是看不到齐刀的脸,我没办法跟他交代。庚帅。」
拓跋锋擡起头来,满脸血泪横流:「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了。」
「站起来。」
在拓跋锋黑暗的世界中,陈长庚冷漠声音响了起来。
「庚帅」
「站起来!」
拓跋锋不敢违抗,他缓缓起身,血水顺着紧绷的下巴不断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