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侄儿,对方容貌俊美,衣着华贵,不论怎麽看,都看不出几个月前的半分影子。
若不是自己作为五叔,是一路见证过来的。
他也不敢想像。
这位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贵气的少年,竟会是当初骨瘦如柴过来投靠的侄儿。
在此时此刻。
瞿瑜之想了很多。
想到了老家生死不明的亲戚,想到了姜景年的父母,想到了自己求学时的艰辛,想到了自己刚来到宁城的时候,那四处碰壁的难堪。
姜景年看着脸色不停变化的五叔,没有继续说话,给了对方考虑的时间。
「景年啊!」
「其实我和巧芸的相遇,并非是来到宁城之後,而是年少在京师求学的时候,她就是我的同窗好友。」
「不过那时候一心读书,发乎情止乎礼。再加上我当时,在京师只是个借读学生,身份很低,日子过得十分贫苦,只能靠帮人写字画为生,巧芸想要接济我,却被我拒绝了。没过几个月,我在京师实在没钱生活了,就去了其他地方求学。」
「我们就此没再见过面,不过却成了笔友,每月会互相写一份书信,和大多数学生一样,都是写一些天南地北的内容。」
「我当时分享我辗转不同地方求学的见闻,还会写一些在官道上遇匪,却侥幸活下来的趣事。她会分享一些千金小姐的日常,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很深的差距隔阂,所以我没敢多想,也不好多想。」
「後来。。。。。。世事变迁,天下动乱不堪,我的生活日益艰难。而已经完成学业,回到宁城的巧芸,写信让我过来,还帮我寻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
瞿瑜之沉默片刻之後,方才起身,然後在里屋来回踱步了几圈,然後继续说道:「我当年入赘瞿家,有很多种原因,有报恩的心态,有对巧芸的感情,还有。。。。。。」
这位穿着古朴的前朝秀才,只是微微一顿,露出十分羞愧的表情,「还有几分利益,多年来的艰难求学,再加上中举之路断绝,我明白了光是读书是不够的,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孩子,都可能继续过着清贫的生活。」
一个自诩清高的老秀才。
在面对自己侄儿的时候,把那些认为不堪的私心想法,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此时的瞿瑜之,分明在撕开自己过往的伤口,把作为长辈潜藏在阴影里的另一面,都展露给了这个侄儿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五叔无需愧疚。」
姜景年看着涨红了脸的瞿瑜之,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麽。
「一直以来,我对巧芸的感情都很复杂,一开始是有利益掺杂的。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那一点自尊心作祟,竟是有些排斥性子强势的巧芸。」
瞿瑜之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儿,满脸复杂,「然而现在,我由姜姓改瞿姓,已过去这麽多年了,那麽多矛盾都磨合过来,那麽些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巧芸是我的挚爱之人,我不想让她难做。」
「姜家有你,已是如大日腾空,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市侩俗人罢了,不想再多做折腾了。」
他没有将话语说的太过直白。
只是一句『不想再继续折腾』,道尽了这数十年来的艰难人生。
不论是求学生涯。
还是那些当赘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