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家的概念。
百种人在美国不可能产生这种反应。
陆鹤年来美国之前,在情报评估这份活儿上已经干了十年。
他跟美国人面对面坐过不止一次,有真心交好的、有後来反水的、有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
这些人聊到故乡,用的词永远是「hometown」、「grewup」,说的话也是一个白人最擅长的那种对物质童年的怀念。
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谈论一片土地,没有人会在描述路边烧烤摊价格的时候咽口水。
他伸手把泡淡的菊花茶杯子放回到茶盘里,然後重新抬头看着里昂。
手臂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先别激动。」他说。
里昂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嘴角动了动,他连胡茬都在微微发颤,但很快被他按住了。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压了压。
「我没事,你接着说。」
陆鹤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然後他把里昂的茶杯拿过来,重新倒满,又递还给了里昂。
「说实话,我刚那句话问得有点涩。」
陆鹤年顿了顿,「你的话听起来很不真实,但我觉得你没有撒谎。」
「我确实没有撒谎。」
里昂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低下去,「我没法解释,因为确实解释不了。」
「我不会因为没法解释这个就给你直接下判断。」
陆鹤年把话说得很温和,「你说的东西我都会记着。」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用手指揉了揉眼角,把手放下来。
「我刚说到哪儿了。」里昂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房子。分的那套。」陆鹤年点头,「两间屋,阳台朝南。冬天水管冻住了。」
里昂怔了怔,然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对。」他说,「两间屋,阳台朝南。」
他顿了一下,然後把肩膀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刚才不只是在说以前的事情,我是在问你,那边现在还是这样吗?」
「烧烤摊还开着吗,煮豆腐脑那口锅还在不在,小广场上还那麽多人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陆鹤年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