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见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感受着脸颊上滑落的温热鲜血。
“柱子!装弹!你他妈装弹啊!”
一声暴虐的怒吼,仿佛从天边传来,瞬间撕裂了柱子耳中的轰鸣。
刘老憨赤红着双眼,一把将柱子拉开。
柱子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地伸出右手,想要去摸腰间的火药袋。
可他的五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抓了几次,都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泥水。
长铳掉在地上,枪口浸在血里。
前方,水泥壕沿上,一名满脸胡须的瓦剌步卒已经翻了进来。
那人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柱子的头顶狠狠劈落。
刀锋未至,寒气已激得柱子头皮发麻。
柱子动弹不得,瞳孔里只有那柄越来越大的弯刀。
“去你娘的胡狗!”
斜刺里,刘老憨一身漆黑毛衣,裹着满身血污,如同一头受惊的野熊般从侧面疯狂撞来。
他手中的守夜一型火铳早已没有了子弹,但枪尖上那柄三棱刺刀,在晨光中泛着骇人的幽芒。
“噗嗤!”
利刃入肉。
三棱刺刀带着刘老憨全身的力气,从那瓦剌步卒的软肋处斜斜地扎了进去,直没至铳口。
“啊——!”
胡人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
刘老憨面色狰狞,双手持枪,猛地一拧,再横向一拔。
血箭登时顺着三棱刺刀的血槽标了出来,再次将柱子浇了个透彻。
腥甜,粘稠。
“看清楚没有?!”
刘老憨一把揪住柱子的衣领!
他将柱子整个人死死地拖到了那一堆由瓦剌人和汉军尸体垒成的小堆后面。
四处都是飞溅的流弹和箭雨,打在水泥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
“在这沟里,你不弄死他,他就弄死你!你老乡死了!你得替他把那份子弹打出去!”
刘老憨一边咆哮,一边劈手夺过柱子手里的火铳。
他将枪口倒转,枪托重重地顿在冻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