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是个武将,但他不傻。
他知道秦烈的《九边联名疏》已经把朝廷逼到了悬崖边上,若是再不给北方一个交代,这把火迟早要烧到他这个忠国公的头上。
石亨跨步出列,甲胄轰鸣,抱拳道:“陛下,秦烈拥兵宣府,九边归心!如今强取,恐激起兵变!臣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可暂缓九边之危。”
朱祁镇盯着他:“讲。”
石亨低声道:“不如暂封秦烈为‘九边总兵官’,总督北方九镇,赏尚方宝剑、赐蟒袍。他既然要为边军请命,陛下便给他这个虚名!待朝廷内安,国库充盈,再调南方之兵,徐徐削之。”
朱祁镇在龙椅上坐下,佛珠转得飞快。
这是个捧杀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准奏。”
朱祁镇挥袖,“拟旨!封宣府镇守、广宁侯秦烈,为大明九边总兵官。赐尚方宝剑,赐金织蟒袍。即日走马上任!”
——
五日后,宣府城头。
大风如刀,吹得满城的白旗猎猎作响。
秦烈一袭白衣,腰悬宝刀,站在点将台中央。
他身后,郭登等九边将领悉数在列,人人臂挽黑纱。
台下,十万宣府新军与各镇代表,黑压压列成方阵,杀气腾腾。
朝廷的传旨太监站在台前,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尚方宝剑与一件金光闪闪的织金蟒袍,瑟瑟发抖。
“秦侯爷,接旨罢。”太监颤声道。
秦烈上前一步,看着那道圣旨,又看看那件龙子龙孙才能穿的蟒袍。
他没有下跪,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本侯不接。”秦烈淡淡道。
传旨太监吓得脸色惨白:“侯爷……这、这可是九边总兵官的官衔,总督九镇啊!这蟒袍……”
“柳成林,掌火。”
秦烈冷冷吩咐。
一侧的柳成林大步上前,划燃了火折子,直接扔在了那件明黄色的金织蟒袍之上。
轰!
上好的丝绸遇火即燃,火舌瞬间窜起三尺高,将那象征着皇家恩宠的蟒袍,烧得劈啪作响。
黑烟在风中散开,那一爪五趾的蟒身,在烈火中扭曲、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