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炮声和枪声从西门方向一阵紧接着一阵地传来,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张望。
李老栓蹲在自家杂货铺门口,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褂。
他手里攥着一根用来顶门闩的粗木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五团光点。
三绿两红。
李老栓猛地站起身。
他扔下手里的木棍,从柜台后面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冲出门外,对着隔壁的几个汉子吼道:“动手!”
隔壁的赵铁匠,膀大腰圆,一身的腱子肉,正站在自家铁匠铺门口,手里握着一柄铁锤。
听见李老栓的吼声,他二话不说,抄起铁锤就朝街对面的一间仓库冲了过去。
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设在东区的一座货栈,里面堆着几千斤粮食和火药桶。
平日里,荷兰士兵在这座货栈门口走来走去,对路过的汉人商贩连推带搡,还不准他们在附近摆摊。
赵铁匠冲到货栈门前,一铁锤砸在门锁上。
“哐当!”
门锁断裂,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推开大门,冲进仓库,抓起一桶火油的盖子,倒了小半桶在那些堆满干草和木柴的货堆上。
点燃货堆,火焰很快蔓延开来,将整座货栈的天花板都映红了。
货栈起火的黑烟冲天而起,在城南数里外都能看见。
几个正在东门巡逻的荷兰士兵听见动静,举着火绳枪跑过来查看情况。
刚到巷口,一把灰土就迎面泼来,迷住了领头士兵的眼睛。
那士兵惨叫一声,用手去揉眼睛。
紧接着,一根铁棍从侧面横扫过来,砸在他的膝盖关节上,那士兵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十几个躲在房顶和拐角处的汉人工匠,有的举着石块,有的握着铁钎,有的端着菜刀,朝那几个荷兰士兵围了过来。
他们并没有直接扑上去拼命,而是保持距离,不断用石块和碎瓦片袭击。
一个军官模样的荷兰人吹响了哨子,很快又有二十多个荷军从东门方向赶来增援。
但他们刚跑到半路,就有人在道路上泼洒了菜籽油,又有几个士兵滑倒在地。
一时间,混乱不已。
热兰遮城核心区,议事厅。
揆一回到大厅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明显更近了,中间夹杂着喊杀声,还有爆炸声,像是什么仓库被点着了。
许里多普也从外面冲了进来,半边脸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