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字都不识的老兵虽然看不懂炮座上的刻字,也弄不懂纺纱机的原理,却能从这两样聘礼嫁妆里看出二人各自的心思。
黄得功低声对高杰说:“这聘礼,确实是你能拿出的东西。”
高杰难得没接茬,只是点了下头。
入夜,宾客散尽。
赵府是朱友俭之前新赐的宅子,五进院的将军府,收拾得干净整齐。
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映得院里青砖地泛着暖光。
赵黑塔站在洞房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红烛的光。
他抬起手,放下去,又抬起来,来回好几次。
最后还是屋里的柳春娘听不下去了,轻声说了句:“你倒是进来呀。”
赵黑塔尴尬一笑,推门进去。
红烛高烧,烛泪沿着烛台淌了好几层。
柳春娘坐在床边,盖头已经自己掀开了,方才等了大半个时辰,实在等不及了。
大红嫁衣映着烛光,她的脸被衬得红扑扑的。
赵黑塔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目相对。
她看着这个在战场上面对火炮从没后退过半步只会猛冲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刚入伍的新兵,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连脚都站不稳当。
赵黑塔嘴唇翕动,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春娘。。。以后。。。以后我打炮养你。”
柳春娘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笑得眼角泛起了泪花,伸手戳了戳赵黑塔的胸口:“你这呆子。”
“你听听你这话,打炮养我。”
“换个说法不行吗?比如。。。比如你好好当差,或者你保家卫国。”
“哪个不比打炮养我强?”
赵黑塔挠挠头,想了好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那我。。。那我以后好好当差,保家卫国,打炮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