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首的刘文秀没说话,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从怀里掏出一只酒囊,拧开盖子,对着南方的夜空举起。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被风雪磨得粗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火光的跳动下显得更深了些。
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围着篝火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里的酒碗或酒囊。
“弟兄们,咱们敬陛下一杯!”
“敬陛下!”
黑龙江畔,数千条汉子的吼声撞碎在封冻的江面上,激起一阵沉沉的嗡嗡声。
篝火被声浪震得东倒西歪,火星子夹在雪沫子里乱飞,又被北风卷上半空。
刘文秀仰脖子灌完最后一口酒,抹了把嘴,站起身,拍了拍军袍上沾的雪沫子,朝南边望了一眼。
那边是宁古塔的方向,再往南是奉天,然后便是京师。
隔了几千里,隔着冻土和荒原,隔着风雪和长夜。
但今晚这口酒是热的,锅里炖着的猪肉是陛下派人千里迢迢送来的。
这就够了。
“换岗的弟兄把酒肉热着,别让值夜的兄弟吃冷的。”
刘文秀朝火头军那边交代了一句,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帘掀开,炭火盆烧得正旺。
案上摊着雅库茨克周边的新绘舆图,几处标注用朱墨圈了出来,墨迹早就干了,纸边被翻得卷了毛。
刘文秀在案前坐下,拿起炭笔,在舆图上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需遣人北上探之。
条约签了快一个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可那些罗刹鬼非但没撤,还在往里头运木料、修炮台。
这事不查清楚,他睡不着。
刘文秀把舆图卷好塞进竹筒,封上火漆,搁在案角。
年过完了,该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