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卷起册子的封皮,露出里面工整却透着死气的字迹。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册子和银子,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旧布袋里,慌慌张张地离开。
回到府衙那间属于他的狭小值房,韩立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他将布袋放在桌上,解开,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卷册子则静静躺在一旁。
他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复。
最终,他抓起册子,走到墙角那堆积满灰尘、用麻绳捆扎的旧籍堆前。
这些是历年积存下来、无人翻阅的时文范文,准备下次清理时焚毁一部分。
他蹲下身,颤抖着解开其中一捆麻绳,将手里的册子塞进了最中间,然后胡乱重新捆好。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冷汗已湿透内衫。
他没有按宋承业暗示的,将册子放到“更易被查阅的外间案头”。
他怕了。
他只是把它藏在了一个极不起眼、但理论上“属于”旧籍库的地方。
如果没人特意去找,可能很久都不会被发现。
但如果宋承业那边催逼,或者事情自己“发酵”起来,这个位置,又勉强可以解释为“疏忽”或“整理未尽”。
他是在走钢丝,两边都不想得罪死,两边又都想应付。
夜色,再次笼罩临安。
云府,陆怀瑾的小院书房。
油灯下,陆怀瑾面前摊开的,不再是笔记或证据清单。
而是一份誊抄得工工整整的“诉状”底稿。
这是云浅浅白日里让人送来的,关于宋家商号在布匹、染料生意上以次充好、偷漏税款、勾结个别税吏的详细指控,并附有部分账目副本和物证清单。
云浅浅的行动力,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稳。
她不等放榜,已做好两手准备:陆怀瑾高中,则此事可为威慑或谈判筹码;陆怀瑾落第或遭不公,则这便是反击的第一把刀,直插宋承业的钱袋子。
陆怀瑾仔细看着底稿上的每一处细节,每一笔账目,每一个人物关系。
他将这些信息,与自己掌握的、关于宋承业官场人脉、可能涉及吏治腐败的线索,在脑中缓缓拼接、对照。
云浅浅的商战证据,是他手中另一张重要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