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云浅浅的卧房里,烛火摇曳,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盖着湿布巾。
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碗已经凉透的药。
丫鬟小竹守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
她已经守了一整夜,从黄昏到现在,眼睛都没合过。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竹抬起头,看见护院头领老赵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赵叔。”小竹压低声音,“大小姐还没醒。”
老赵点点头,脸色阴沉。
他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铜铃似的。
平日里他大大咧咧,说话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药喝了没?”他问。
“灌了两碗,吐了一碗。”小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夫说,大小姐郁结太深,药力进不去。”
老赵沉默了。
他不懂医术,但他知道“郁结”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这些年撑着云家,里里外外操劳,受了多少委屈,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宗族的长辈,二房的叔伯,还有外面的孟家,哪一个不是盯着云家的产业,像狼盯着肉一样?
大小姐一个女子,硬是撑了这么多年。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赵叔。”小竹忽然开口,“我听说……二房那边……”
老赵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厨房的刘婶。”小竹怯生生地说,“她说,二房的云伯文明天要来,说是探病,还带了几个宗族耆老。”
老赵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今天下午,二房那边就派人来递了帖子,说是听闻大小姐身体不适,明日辰时要来探望。
帖子写得客气,但老赵看得出来,那不是探病,是逼宫。
大小姐病倒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二房的人消息灵通得很,恐怕大小姐刚昏过去,他们那边就知道了。
“赵叔,怎么办?”小竹的声音颤抖着,“大小姐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二房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