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号他看不懂,但“极限”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里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他想起年轻时读刘徽的注疏,那句“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周合体而无所失矣”,曾让他激动得彻夜难眠。
可后来呢?
后来他穷尽一生,也只能把圆分割到三十六边,再往上,算筹摆不开,人力算不动。
他以为那就是极限。
可今夜,这个年轻人随手几笔,告诉他:极限不存在。
或者说,极限可以无限逼近。
钱夫子越想越激动,手都在抖。
他拿起算筹,在桌上摆出一个六边形,又摆出一个十二边形,再摆出一个二十四边形……
边数越多,越接近圆。
可永远不是圆。
除非……无限分割。
天色微明时,钱夫子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喃喃自语:
“公子师从何人?此等思维,闻所未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怀瑾推门进来,哈欠连天,眼睛都没睁开。
“夫子,”他迷迷糊糊地说,“天亮了?”
钱夫子连忙起身,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公子,老朽琢磨了一夜,这‘极限’之法,似乎……”
“似乎什么?”
“似乎可行。”钱夫子声音发颤,“老朽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但思路已经摸到了。
无限分割,逼近极限,不求精确值,只求趋势……“
他顿了顿,问出那个憋了一夜的问题:“公子,此等思维,师从何人?”
“梦里学的,”他说,“夫子信吗?”
钱夫子愣住。
陆怀瑾却已经转过身,往门外走。
“走吧,”他说,“该上场了。”
明伦堂。
这是白鹿书院最大的讲堂,平日里用来举办重大典礼和集会,今日被临时改作比试场地。
堂内布置规整,正前方高台上设评判席,左右两侧各设一张书案,供比试双方使用。
此刻,堂内已聚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