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何涛砸碎第三件瓷器,周万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飞溅的瓷片和心疼占据时,秦无弦的手从琴囊下伸了出来。
指间,夹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铜制火折子。
他拇指一顶,噗,火折子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然后,他手腕一抖。
那簇火苗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宴客厅主位后方,那面巨大的粉墙上。
墙上,赫然挂着一幅几乎占满墙面的巨作——《扬州繁华图》。
画用上等的绢帛绘制,描绘着扬州盐商云集、漕运繁忙的盛景,亭台楼阁,舟船人物,栩栩如生,显然是名家手笔,更是周万金珍爱之物,特意悬挂在主位之后,彰显身份。
火折子落在干燥的绢帛上。
火苗猛地蹿高,贪婪地舔舐着画卷。
那绢帛不知用什么颜料绘制,或是浸过什么药水,遇火燃烧得极快,几乎瞬间,画中那片繁华的市井就被跳跃的橙红色火焰吞噬,边缘迅速焦黑卷曲。
“啊——!!!”
周万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尖锐惊恐的嚎叫,甚至压过了砸东西的声音和打斗声。
他猛地扭头,看到那幅《扬州繁华图》正在熊熊燃烧,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随即又涨成猪肝色。
他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什么瓷器珍玩,什么面子威严,全忘了。
“我的画!我的……”他语无伦次,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竟不顾形象地、手脚并用地扑向那面墙,想去扑火,想抢救那幅正在被烈焰吞噬的画卷。
“灭火!快灭火!水!拿水来!”他嘶吼着,声音劈裂。
就在周万金不管不顾扑过去,所有家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灾惊得一愣,何涛等人砸得更起劲、场面更混乱的瞬间——
陆子衿动了。
他一直跟在陆怀瑾身边,看似没参与砸东西,眼神却始终锐利地扫视全场。
当秦无弦扔出火折子,周万金发出那声变了调的惨嚎并扑过去时,陆子衿就知道,机会来了。
姑爷之前那句“钓鱼”,钓的恐怕不是衙役,是眼前这条大鱼更深的秘密。
周万金扑到墙边,伸手想去够那幅燃烧的画,手指刚触到滚烫的画轴边缘,就被烫得一缩。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
陆子衿一个箭步上前,肩膀狠狠撞在周万jinfei厚的侧肋上。
“呃啊!”周万金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三步外的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发黑。
陆子衿看都没看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不是用来杀人,是用来切割。
他左手抓住还在燃烧、已经烧掉了大半的画卷下部,右手匕首一划,嗤啦一声,将还算完好的画轴连同下面一截绢帛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