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点点头,扶着云浅浅先上了车。
他自己却没立刻上去,转头对陆子衿吩咐:“去,持我的名帖,把周万金,还有这卷东西,”他从怀中取出那卷残画,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包好,递给陆子衿,“一并‘送’往扬州府衙。告诉知府大人,人赃并获,请他‘依法审理’。”
“是。”陆子衿接过,小心收好。
“咱们呢?”车帘掀开一角,云浅浅探出头问,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陆怀瑾转身,对她笑了笑:“咱们回官驿,睡觉。”
他利落地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光一闪而过。
云浅浅靠在车壁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她侧头看着陆怀瑾,低声问:“那个秦无弦……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意思就是,他卖给咱们一个顺水人情,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周万金完了,他那园子里养着的人,未必个个干净。提前点破一个逃兵,算是给新任按察使递了把刀,也把自己摘干净些。”
“那账本……”
“账本是利刃,但也是麻烦。”陆怀瑾靠向椅背,闭上眼,“咱们拿着没用,交给官府,才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顺便……让扬州这位知府,也睡不踏实。”
马车辘辘,驶过扬州寂静的长街,回到官驿。
这一夜,再无波澜。
次日,天刚蒙蒙亮。
扬州知府王大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官驿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昨夜一宿没合眼。
后半夜,陆子衿带着人和那卷“证物”,像扔垃圾一样,把半死不活的周万金扔在了府衙门口,口信带得客客气气,话里的意思却让他心惊肉跳。
周万金是张维之的钱袋子,这他知道。
可张维月初刚被抄家,接任的王侍郎正愁没地方立威……
陆怀瑾呢?
新科解元,风头正劲,听说皇帝都点过名。
两边,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审?
怎么审?
审深了,牵扯出张维之旧案,他这扬州知府当年和张维之可没少往来;审浅了,陆怀瑾手里明显还有东西,万一捅上去……
知府大人越想越心慌,天一亮,再也坐不住,赶紧备了份不轻不重的礼,亲自来了官驿求见。
陆怀瑾正在用早膳。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吃得慢条斯理。
知府王大人坐在下首,屁股只沾了椅子边,脸上堆满了笑,寒暄了半天天气、风景、陆公子一路辛苦,才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往正事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