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云浅浅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醒酒汤,放到他手边。
“先把汤喝了。明天的事,明天办。”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道:“娘子不怕?”
“怕什么?”
“信国公府,不是赵给事中那种货色。”陆怀瑾声音低沉,“我们这是在主动摸他的底。万一被他察觉……”
“陆怀瑾。”云浅浅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从你答应我参加科举那天起,从你决定替我撑起云家门楣那天起,这条路上,就没有‘怕’这个字。他信国公想吞我的家业,毁我的夫君,我不去摸他的底,他就不会动手了吗?”
她目光清亮地落在他脸上。
“诗会上那局,他扔出弃子试探。现在,轮到我们回敬了。用我们的法子,我们的棋子。”
陆怀瑾看着她,半晌,端起碗,将温凉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放下碗,他眼神里的最后一点犹疑散尽,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好。”他说,“那就去会会这位‘不务正业’的杜少东家。”
云浅浅拿起空碗,转身。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明日我去。你在家,把你那碗‘消墨散’的水收好。或许……用得上。”
她推门出去,身影融入外间的昏暗。
陆怀瑾重新看向桌上那方碎砚,和那碗浑浊的水。
水中的悬浮物正在缓慢沉降。
就像这京城水下,无数隐秘的线索。
他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滴浑水,在旁边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杜衡。
墨迹未干,他盯着看了片刻,然后将那张纸拿起,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纸页蜷曲,变黑,燃起。
火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直到最后一点纸灰,落入铜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