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数据,部分源于户部公开卷宗,部分源于临安府市井实地采价估算,或有谬误,然大势可窥。治国如烹鲜,需知米价几何,薪炭几许。空谈‘与民争利’,不知民利在何处、利几何,何以谈‘让利’?”
笔一搁。
完事。
没有结论,没有呼吁,甚至没有一句直接评价“商税之弊”的话。
他只是把现状、问题、可能的解决路径,像摆弄算筹一样,清清楚楚列了出来。
对错与否,可行与否,交由阅卷者判断。
但他知道,这答卷递上去,引起的震动,恐怕比那篇“述而不作”还要大。
那篇文章,挑战的是思想。
这篇东西,触碰的是现实利益的根基。
果然,他的墨迹才干不久,号舍外就响起了巡场考官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这里停住了。
不是过路,是专门停留。
一位副考官站在号舍口,目光先是扫过陆怀瑾桌上那张醒目的图,然后落在那写满字的答卷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陆怀瑾都以为他要开口斥责“卷面不洁”或“格式乖张”。
但那副考官只是脸色变了几变,眼神复杂无比,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份答卷,连同那张粗糙却信息量巨大的图,就被封存,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出了贡院。
不是送到阅卷的公廨。
是直入皇城。
御书房里,皇帝刚刚用完午膳,正在看一份西北军报。
内侍监掌印太监陈矩亲自捧着一个密封的卷宗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陛下,贡院急呈。”
皇帝抬眼,看到卷宗上火漆印记完好,是春闱考场封条。
他放下军报,示意陈矩打开。
里面只有两张纸。
一张是图。
一张是答卷。
皇帝先拿起那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