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楼下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只有一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钱多多像是弹簧一样站直了身体。
门被轻轻叩响,外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多多,你在里面吗?”
是钱万三。
钱多多抢上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京城商会会长钱万三。
他年约五旬,身材富态,穿着暗紫色团花锦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沉默如影的老仆。
钱万三的目光先在儿子身上扫过,确认他没事,才投向房间中央的陆怀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略显冷淡的眼神,无不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确实以为,是这个新科会元顶不住压力,想通过他那纨绔儿子的关系,向自己低头求饶了。
“陆会元。”钱万三走进房间,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见教?若是关于管事之事……京兆府办案,自有法度,钱某一介商贾,恐怕爱莫能助。”
他一开口,就先把路堵死了,摆明了看戏的态度,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怀瑾站起身,拱手一礼:“钱会长误会了。深夜叨扰,并非为了管事一案。那自有官府论断,陆某不敢置喙。”
钱万三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是为了那事?
“那陆会元是为了……”
“是为了这个。”陆怀瑾直接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份他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文稿,双手递了过去,“一份关于盐铁经营的浅见,想请钱会长斧正。”
钱万三看着递到面前的文稿,封皮上写着工整的楷书:《大夏盐铁经营改良刍议》。
盐铁经营?
他心里嗤笑一声。
一个书生,懂什么盐铁?
怕不是从哪本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陈词滥调,想来他面前卖弄?
看在他是会元的份上,勉强看两眼打发了吧。
他随手接过,语气淡淡:“陆会元有心了。”
他本打算随意翻翻,说几句“立意高远”、“还需斟酌”之类的场面话就走人。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第一页,看清上面并非空泛的议论,而是开篇就直指现行盐引制度下,盐商成本核算的漏洞与运销环节的灰色损耗,并辅以清晰的数据表格和简单易懂的图示时,他的手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