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拖出去了。”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没事了。”
云浅浅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神色如常,眼底那点强撑的镇定才慢慢散去。
她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肩膀都垮了一瞬。
“进屋说。”她转身往屋里走。
陆怀瑾跟进去。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昏昏的。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凉透了,没人动过。
云浅浅把账册摊在桌上。
“看看这个。”
陆怀瑾拿起来翻。
第一页是流水账,第二页是库存清单,第三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布料生意,全断了?”
“嗯。”云浅浅站在他身边,声音很平,“翁一出事后第三天开始的。先是城东‘锦绣阁’的王掌柜,说咱们的杭绸颜色不正,退了五十匹的订单。然后是‘云锦坊’的李东家,说咱们的苏绣针脚太粗,拒收上个月定的货。”
她翻到后面几页。
“接着是漕运那边。负责给咱们运货的‘通达船行’,说最近河道淤塞,船只紧张,咱们那批从江南来的湖绉,要延期两个月。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再然后是银庄。存丰号的刘管事前天来‘拜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咱们最近周转不灵,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借贷的利息。”
陆怀瑾一页页翻过去。
退货的理由五花八门。
颜色不正、针脚太粗、布料有暗纹、尺寸不对……每一条都挑不出大错,每一条都能把人噎死。
没有明抢,没有硬压。
只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云家商号的脖子。
“现在库里压着多少货?”陆怀瑾问。
“杭绸一千三百二十匹,苏绣屏风九百二十架,湖绉六百匹,还有些零散的绢、纱、罗。”云浅浅的指尖点在账册最后一行,“按市价算,值可现在,一文钱都变不了现。”
陆怀瑾合上账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翁一求见。”
“让他进来。”
翁一推门进来。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进门就跪下,重重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