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度?”一个年轻窑工失声叫出来,“师傅,咱平常烧瓷,最好的青瓷,也就一千一百来度,再高,匣钵都受不了!”
陆怀瑾头也没抬:“所以,窑要改。烟道要这样走,增加抽力。火膛要加深,燃料要加足。还有,窑壁的厚度,耐火砖的砌法,都有讲究。”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炭在图上标注。
哪些地方要加厚,哪些烟道要留出气孔,燃料投放口开在什么位置,风门怎么设计……画得细致入微。
鬼手张不知不觉,已经凑得很近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幅图。
陆怀瑾画的东西,很多他看不懂。
但有一些,比如对窑温的强调,对火路抽力的计算,对窑体结构稳定性的考虑……这些他懂!
而且,陆怀瑾说的那些“讲究”,有些是他琢磨了一辈子,却没能跟别人说清楚、也找不到依据的模糊感觉。
现在,这个年轻书生,用最直白的图和话,点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鬼手张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陆怀瑾停下笔,抬起头,看向他。
“张师傅,”他说,“我不懂烧瓷。但我懂火。我知道怎么让火听话,让它烧到我想要的温度,烧到我想要的地方。”
鬼手张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指着图上一处:“你这里烟道拐这个弯,是想让火在窑肚子里多绕一圈,受热更匀?”
“对。”陆怀瑾点头,“但拐弯的角度和收口的大小,还得试。太急了,火势会堵。太缓了,又没效果。”
“那你这耐火砖……”
“普通的砖不行,要掺料重烧。”陆怀瑾说,“具体掺什么,掺多少,我也只是理论,需要试。”
鬼手张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图,看了很久。
心里那股“又是外行胡闹”的笃定,开始松动。
这个人,不懂行话,不摆架子,但他确实……懂“火”。
懂火,就是窑工的命根子。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夹杂着马蹄声,和几声夸张的大笑。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直接闯进了破窑村。
那公子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模样。
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正是顺天府府尹的侄子,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