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低头一看,他正好踩在陆怀瑾画的那幅窑图边上。
一股羞怒直冲脑门。
“陆怀瑾!你别给脸不要脸!”周通厉声道,“你以为你当个状元就了不起了?告诉你,这京城的水,深着呢!你一个赘婿,没人脉,没根基,拿着皇帝当令箭,真以为自己能上天?”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恶意:“我叔叔说了,你那套盐铁的屁话,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早晚有一天,摔得比谁都惨!现在本少爷给你个台阶下,你最好识相点!”
陆怀瑾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
笑得周通有点发毛。
“周公子,”陆怀瑾语气平和,像在跟人聊天,“你叔叔是顺天府尹,对吧?”
“哼,知道就好。”
“那你一定很清楚,”陆怀瑾说,“大夏律,科举舞弊,卖官鬻爵,主犯斩立决,家产充公,三族流放。从犯,杖一百,徒三千里。”
周通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怀瑾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向鬼手张,“张师傅,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对,窑壁的砌法……”
他直接把周通当成了空气。
周通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拿着扇子的手都在抖。
他想发作,可看着陆怀瑾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又想起最近京城里关于张维之下场的传闻,一股寒意忽然窜上来。
这个赘婿,邪门得很。
“你……你等着!”周通撂下狠话,猛地一甩袖子,“有你哭的时候!”
他转身就走,那群纨绔连忙跟上,马蹄声慌乱地远去。
工地重新安静下来。
窑工们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彻底变了。
畏惧,不解,还有了那么一丝丝……好奇。
陆怀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蹲下身,把周通踩歪的图纸小心抚平,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窑工,最后落在鬼手张脸上。
“张师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给你双倍工钱。”
鬼手张喉结动了动。
“只求你,”陆怀瑾盯着他的眼睛,“按我的法子,烧这一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不成,沙子没变成我要的东西。我,陆怀瑾,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这些沙子,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