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一辈子泥巴,头回见把“泥”换成沙子和粉末的。
料配好,装进黑黢黢的坩埚。
窑膛已经重新砌过,烟道拐了两个奇怪的弯,火膛挖得更深。
陆怀瑾亲自检查了每一块耐火砖的接缝,手指抹过去,一丝缝隙都不放过。
“点火。”他说。
鬼手张深吸一口气,亲手把第一捆干柴塞进火膛。
火苗舔舐着柴薪,很快腾起。
最初的几个时辰,和往常烧窑区别不大。
窑工们轮流添柴,控制火势。
但从第二个时辰开始,陆怀瑾就让把柴火换成更耐烧的硬木,并且要求不间断地添。
“火不能断,不能小。”他站在窑口,感受着扑面出来的热浪,“温度要往上走。”
鬼手张蹲在另一侧的观火孔前,眯着一只眼,死死盯着里面跳跃的火焰颜色。
暗红,橘红,然后是刺眼的黄白色。
“老爷,”鬼手张的声音被热浪烘得发干,“这火色,已经比烧顶好的青瓷还要猛了。再烧,匣钵怕是要软。”
“不是烧瓷。”陆怀瑾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我要看到火焰发白,亮得刺眼,带着透明感。”
鬼手张心头一震。
发白,透明?
那得是多高的温度?
他以前只在老师傅的传说里听过,说神仙炉火能烧化金石,火焰便是纯白。
“听老爷的!”他咬牙,扭头吼道,“加柴!硬木,全给我填进去!”
火膛里的呼啸声变了,不再是柴火的噼啪,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热浪隔得老远都能灼伤皮肤。
工匠们轮换的间隔越来越短,个个汗流浃背,眼睛被烤得通红。
第一个夜晚过去。
没人睡觉。
陆怀瑾的眼睛熬出了血丝,但精神反而更亢奋。
他几乎寸步不离窑口,时而看看火焰,时而摸摸窑壁外侧的温度,时而低声和鬼手张交换几句。
鬼手张完全忘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