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陆怀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新顺天府尹的口谕,您是听清了。这夜深露重的,您看……”
周通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
他狠狠瞪了陆怀瑾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更多的惊疑不定。
他猛地一甩袖子,哑着嗓子吼道:
“走!”
他第一个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门外冲去。
家丁们如蒙大赦,扛着棍子,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那顶青呢小轿,在他们出来后,便悄无声息地抬起,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前院,只剩下陆怀瑾和他的护卫们。
张虎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小子怕是记恨上了。”
“跳梁小丑罢了。”陆怀瑾看着周通消失的方向,眼神淡漠,“他叔父被禁足,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太蠢,动作太大,惊动了该惊动的人。陛下刚考校过我,他转头就来扣‘妖术’的帽子,这是打谁的脸?”
他顿了顿,吩咐道:“让大家都警醒些。周通这条路子断了,但盯着琉璃的人,只会更多,手段也可能更下作。”
“是!”张虎抱拳。
陆怀瑾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回去。
客厅的门开着,灯火依旧明亮。
阿里木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院中的动静。
他脸上的惊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重新评估的凝重。
看到陆怀瑾回来,他侧身让开。
陆怀瑾走进客厅,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残茶。
阿里木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陆怀瑾喝了一口凉茶,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这位西域胡商。
“阿里木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伸出手指,在茶几那张摊开的、绘着粗犷线条的西域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落处,正是那条蜿蜒向西的、标记为“主商路”的粗黑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