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明白了。
皇帝这一手,明面上是恩宠,是破格提拔,是给了他一个七品县令不该有的滔天权力。
可实际上呢?
先斩后奏的权力,听着吓人,但用不好,就是一把双刃剑。
杀匪可以,杀错了人呢?
杀多了人呢?
激起民变呢?
到时候,皇帝只需要轻轻一推,“陆怀瑾滥杀无辜,激起民变”,他就是万死难赎其罪的暴戾酷吏!
三千府兵,听着威风,但那是皇帝的兵,不是他陆怀瑾的兵。
那些兵的眼线,就是皇帝的眼线。
他在南溪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如实上报。
成功了,是皇帝知人善任,慧眼识珠。
失败了,是陆怀瑾狂妄自大,死不足惜。
甚至不用失败,只要他做得不够好,不够快,不够“听话”,皇帝随时可以收回这些权力,甚至以“恃宠而骄”的罪名,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哪是封赏?
这是催命符!
是一道光鲜亮丽的枷锁!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虎符和密旨,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陆怀瑾,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任何波澜。
永泰帝看着他,珠帘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起来吧。”
“谢陛下。”陆怀瑾站起身,躬身肃立。
永泰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陆爱卿,南溪百废待兴,朕……也是很为难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朕也很无奈”的样子:
“今年各处水患、旱灾不断,国库吃紧,实在……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粮来支持南溪。”
陆怀瑾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恭敬道:“臣明白。”
“不过——”永泰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亲切”,“朕听闻,陆爱卿的夫人云氏,乃是云家商行的东家,因为制造琉璃而富可敌国,昨日夸官游街,排场不小啊。”
这话一出,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