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潮湿、酸臭的气息,像是什么烂掉的东西被太阳晒久了,又混上人畜粪便的味道,熏得人直皱眉头。
云浅浅也看到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脸色有些苍白。
她见过穷地方,云家商行的生意遍布大夏,什么穷乡僻壤她都去过。
但穷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穷。
这是绝望。
是那种被遗弃、被遗忘、被所有人放弃之后,慢慢腐烂、慢慢死亡的绝望。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陆怀瑾放下帘子,转过头看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比我预想的,还要烂。”
车队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条主街,又拐了两个弯,终于看到了县衙。
县衙的大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一扇已经掉了半边,露出里面长满杂草的院子。
门前的石狮子,一个断了头,一个缺了腿,歪歪扭扭地蹲在那里,像两个醉鬼。
门楣上挂着“南溪县衙”的匾额,那匾额摇摇欲坠,底下用一根木棍撑着,木棍上爬满了蚂蚁。
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
说是站,不如说是靠。
两人一人靠着一边门框,抱着水火棍,脑袋耷拉着,打着鼾。
其中一个的口水都流到了衣襟上,湿了一大片,他浑然不觉。
车队停在衙门口,这么大动静,那两个衙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翁一皱眉,翻身下马,走到那两个衙役面前,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
那两个衙役吓了一跳,一个激灵醒过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车队,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你……你们是谁?”左边那个衙役揉着眼睛,结结巴巴地问。
翁一没回答,只侧过身,朝马车方向一伸手。
陆怀瑾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县衙门前。
他穿着那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头发用素银簪子束着,模样算不上威风,但那双眼睛,清亮、锐利、沉稳,扫过那两个衙役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无形的压迫感。
两个衙役被那眼神一盯,腿肚子都有点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