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清晨还有些黯淡的光线,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又猛地炸开,亮得刺眼。
满满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
五十两一锭的官铸元宝,在晨光下泛着柔和而厚重的光晕,一层叠一层,挤挤挨挨,几乎要溢出来。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一股冷冽的金属气息,混着上好木料的味道。
院子里,瞬间死寂。
王德发那张胖脸上的假笑,像被冻住的泥壳,寸寸裂开。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那精光,比看到绝世美人还炽热三分。
小张手里的簿册“啪嗒”掉在地上,他浑然未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箱银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那些原本东倒西歪的衙役,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哈欠憋回了嗓子眼,搓泥条的手也僵在了袖子里。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
陆怀瑾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失态,伸手又掀开了另外两口箱子。
同样是满箱的雪花银。
三箱白银,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曝露在所有人眼前,晃得人眼睛发花,心跳如鼓。
“县库是空了。”陆怀瑾拍了拍手,转过身,重新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本官这里,不空。”
他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即日起,本官要重修县衙。”他一字一顿,清晰明确,“前院、后院、厢房、牢狱、库房,全部推倒重建。图纸,本官已让夫人备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然后提高了音量,确保院子里每一个角落,甚至墙外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都能听见:
“凡南溪县民,不论男女老幼,只要肯出力气,来工地做工,本官管两餐饱饭,干的稀的都有!每工每日,发钱——二十文!现结,绝不拖欠!”
二十文!
衙役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价钱,比县里平常雇工高出近一倍!
而且管饭!
在这穷得耗子都含泪搬家的地方,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银锭子!
墙外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王德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贪婪,再到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