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丞,”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德发那张汗涔涔的胖脸上,“你是在教本官做事?”
王德发一愣,连忙摆手:“下官不敢!
下官只是……只是为大人着想,为南溪百姓着想!“
“为百姓着想?”陆怀瑾嘴角微微一翘,笑意却没进眼底,“那王县丞说说,这些年,黑风寨劫道杀人,百姓们死的死、伤的伤,你为他们着想过吗?”
王德发的脸色僵了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怀瑾站起身,负手走到王德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本官问你,黑风寨劫来的那些银子,有没有分过你一份?”
王德发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大人,您这是……”
“本官没问你别的,”陆怀瑾打断他,目光如刀,“只问你,有没有。”
王德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额头上冷汗涔涔,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有,下官怎敢……”
陆怀瑾没再追问,只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今日公审大会,衙门里所有人,必须到场。
县丞、典史、衙役,一个不许少。“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王德发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王县丞,本官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南溪县,从今天起,换了规矩。”
王德发站在那里,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脚底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威胁,想搬出那些他自以为有用的“规矩”和“道理”,但在陆怀瑾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面前,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淡漠。
王德发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干涩:“下官……明白了。”
午时。
县衙前的空地上,乌压压挤满了人。
说是公审大会,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满城百姓还将信将疑,但架不住好奇心重,加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性,到了午时,县衙门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肩膀挨着肩膀,脚尖踩着脚尖。
有的站在地上,有的踮着脚,有的扒着墙头,有的爬上树杈,连附近屋顶上都蹲着人,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像夏日傍晚涌出来的蚁群。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混着汗味、土腥味、还有不知道谁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高台上,陆怀瑾负手而立。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深蓝色的绸缎料子,衬得他身形挺拔,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却没有拿惊堂木,而是握着一柄剑。
那剑,剑鞘乌黑,剑柄上缠着明黄色的丝绦,阳光一照,隐隐泛着冷光。
“肃静!”
陆子吟站在高台边缘,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压住了满场的嘈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陆怀瑾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或好奇、或麻木、或惊惧、或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