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走下木台,走到李老四面前,弯腰,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都起来。”
李老四被他扶着,浑身都在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陆怀瑾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转身,面向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本官要的,不是你们下跪。”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本官要的,是你们站起来。”
他抬手,指向四周,指向县城低矮的屋檐,指向远处连绵的荒山。
“这南溪县,穷,破,鸟不拉屎。”他说,“但这是咱们的家。”
“今天,本官给大家发粮食,发布匹,是想告诉大伙儿。”陆怀瑾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仰着的脸,“从今天起,咱们不用再怕饿肚子,不用再怕穿不暖衣裳。”
“本官想跟大伙儿一起,用咱们自己的手,把这穷山沟,变成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敢欺负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又带着一股砸进人心的力量:“你们,愿不愿意跟本官一起,干?”
广场上静了一瞬。
随即,李老四第一个吼了出来:“愿意!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指哪儿,俺打哪儿!”
“愿意!”
“跟着大人干!”
“大人说咋办,俺们就咋办!”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几乎要掀翻广场上空那片天。
陆怀瑾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挥舞着拳头、眼冒精光的百姓,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民心,他拿到了。
最硬的那块基石,已经夯实。
分发持续到日头西斜,最后一袋粮食分完,广场上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粮食布匹,脸上带着久违的、实实在在的笑容,互相搀扶着,低声议论着,朝各自的家走去。
木台拆了,桌子抬走了,账房先生们捧着账册回衙门核算。
民兵们列队,唱着那首古怪的歌,回校场继续操练。
广场上只剩下陆怀瑾和云浅浅,还有远处几个探头探脑、不敢靠近的富绅。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石板地上。
云浅浅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陆怀瑾额角的汗。
“累了?”她问。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