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看不到什么青壮,多是些老人和孩子,蜷缩在低矮的屋檐下,用麻木又带着惊惧的眼神,望着这一行衣着相对光鲜的陌生人。
空气里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粪水的味道。
没有鸡鸣狗吠,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云浅浅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眉头越蹙越紧。
她看着一个瘦得脱了形、肚子却鼓得老大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一扇缺了半边的木板门后,脏兮兮的小手抠着门框,黑亮的眼睛里,空空的,没什么神采。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陆怀瑾勒住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
云浅浅抿了抿唇,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足有十两,递向陆怀瑾:“夫君,先拿这些,去最近的镇上买些粮食分发下去吧。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银锭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陆怀瑾看着银子,又看看远处那些破败的村落,沉默了片刻。
他将云浅浅拿着银子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浅浅,”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银子,不能这么花。”
云浅浅抬起眼,有些不解。
“这点银子,撒下去,够他们吃几天?吃完了呢?等下一拨银子?”陆怀瑾摇摇头,“救急不救穷。这钱,我留着有大用。我要用它,做清河县的第一桶金。”
他调转马头,望向这片沉寂而贫瘠的土地,眼神里闪动着某种锐利的光。
“以后,我要让他们自己,用这双手,挣到饭吃,吃饱饭,吃好饭。”
云浅浅看着他的侧脸,那坚定的线条,还有眼神里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焰,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收回银子,轻轻“嗯”了一声。
不再多问,只是策马,紧紧跟在他身侧。
当晚。
清河县衙,破旧的正堂。
灯烛昏黄,勉强照亮堂中一小片地方,角落里阴影浓重。
所有清河县衙的吏员——主簿、典史、六房司吏、攒典,甚至几个资深的衙役头子,都被“请”了过来。
二十多人,挤在堂下,交头接耳,惶惶不安。
他们白天就听说了,那位新来的、手段狠辣的陆县令,已经把方县令“送”回家了,此刻亲自坐镇清河。
脚步声响起。
陆怀瑾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年轻的书生。